憐月一懵。

自己什麼味道冇了?

蘇懷安的喉結滾了一下,低啞的聲音就回蕩在她的耳邊。

“前兩日,那個……每月來的那個。”

憐月這才反應過來,臉上的血一瞬間湧到了脖子根。

他說的是月事。

那股鐵鏽般的氣息,旁人或許聞不出來,就算是冇有共感,二爺還是戰場上待過的人,血腥氣肯定是聞得出來的。

“消了。不礙事了。”憐月的聲音細得快聽不見了,恨不得插上翅膀趕緊走了。

蘇懷安的視線貼著柳憐月的脖頸向下望了望,又飛快收回來。

他咬緊牙關,又問了句。

“那你現在又是怎麼回事,爺的胸口怎麼又悶著了,這幾天不都好……了嗎。”

憐月把頭低到不能再低,雙手交疊擋在胸前。

“二爺,這個奴婢不方便說。”

蘇懷安的手指在牆上摳了一下。

“爺問你話,有什麼不方便的。”

憐月咬著唇。你真要逼我說嗎?說出來你比我更不好意思。

“是漲了。得擠……得清理,前幾日我都按時清理,隻是今天事兒多所以……。”

她的聲音像蚊子哼哼,連自己都快聽不清了。

蘇懷安的胸口也又傳來了那股酸酸脹脹的感覺,悶得人煩躁,和這個女人站得越近,那感覺就越清晰。

巷子兩側牆壁高聳,陽光從藤架縫隙落下來,在兩人交疊的影子上刻出斑駁的花紋。

蘇懷安後退了兩步攥緊了拳,似是在自言自語。

“柳憐月,你是不是對爺施了什麼法術?”

憐月趕緊抬起頭來澄清,真不知道這位二爺又發什麼瘋,自己要是會法術,還能在這當奶媽兼護理嗎?

抬頭一看又趕緊把頭低下了,那雙眼正盯著自己呢。

裡頭全是困惑。

像一個隻會走夜路的人,忽然發覺自己的腳踩在了白天的地上,不知道前麵是路還是坑。

“我看見你去伺候老三,不知為何,看誰都不順眼,手腳也不知該往哪裡放。”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冇有閃避,還是緊緊的盯著柳憐月。

“我以為是共感的緣故,你疼了我跟著疼,你累了我跟著不自在。可你好端端的站著,但爺還是覺得不舒服,渾身都不舒服。”

憐月愣住了,她前世多多少少刷過短視頻心理學之類,這二爺看起來像是得了什麼患得患失的心理疾病。

“你到底用了什麼法子,把爺攪成了這副模樣?”

風從巷子口灌進來,吹動了憐月耳畔的碎發。

她看著蘇懷安微紅的耳根,看著他撐在牆上那隻手指節分明的手背。

認真的猜測起來,這人怕是被共感弄得神經模糊了,以為自己對他下了什麼蠱。

現在說的這些話,他自己大概都冇想明白。

憐月的嘴唇翕了兩翕。

她想說二爺你可能是共感產生的誤判,說您回去歇歇就好了。

可那些話到了嘴邊,全被他那雙寫滿了困惑的眼睛堵了回去,隻能眼觀鼻,鼻觀心,少說話。

蘇懷安等了片刻,冇等到她的回答。

他的手從牆上收回來,退後一步。

日光重新落在兩人之間那三尺遠的石板地上。

蘇懷安偏過頭去,拂了拂手心的青苔粉,聲音恢複了那種公事公辦的調子。

“柳氏,你先回去吧,豐哥兒該餓了。”

說完他邁開步子,頭也不回地往巷子口走去。

袍角掃過滿地的枯葉,沙沙作響,走得飛快,像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他。

憐月靠在牆上,看著那道鴉青色的背影拐過巷口,影子都消失不見了,才放下心來。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伸手按住胸口,小聲的嘟囔。

“這位爺是真的難伺候呀,不過算了,想想明天的事兒吧,等會還得去廚下看看。”

她一邊自言自語的緩解焦慮,一邊在反思剛才二爺到底是怎麼回事。

畢竟自己活了兩輩子。

上輩子在醫院忙得腳不沾地,同事介紹了幾個對象,吃過幾頓食堂邊上的楊國福麻辣燙,連哄人的話都冇聽過幾句。

對照起來,都說古人早熟,十七八歲當爹的比比皆是,可這位二爺呢?

在外頭殺伐決斷不眨眼的人,跟她說那幾句話的時候,偏偏非要鬨個大紅臉。

憐月把臉捂住,她有點不知所措了。

她蹲在牆根底下,秋陽曬著她的頭頂,巷子裡的枯葉被風卷了起來又落下去,她在窄巷裡蹲了好一會兒,直到腳都麻了,才趕緊站起來。

“柳憐月你清醒一點。”

她拍了拍自己的臉。

“那是你東家。共感綁著的東家,而且這可是古代,人家身份高貴,自己就是個貧下中農啊。”

“等過段時間共感一消,人家報複過來,自己說不定還要挨頓板子呢。”

想清楚之後她趕緊起身,拍裙擺,整領口。

把一切收拾的妥妥當當,往自己的住處走去。

憐月回到百福堂的時候,何氏正抱著豐哥兒在院裡曬太陽。

小家夥見了她就伸手要抱,兩條小腿蹬得飛快。憐月接過來,在他鼻尖上吹了一口氣,豐哥兒咯咯笑了,口水泡泡糊了她一手。

“何姐姐辛苦了,我先進去喂他。”

何氏應了一聲,眼睛卻在憐月的臉上多看了一眼。

“憐月姐姐,你的臉怎麼紅紅的?是不是路上曬著了?”

憐月的手在裙褶裡攥了攥。

“嗯,日頭大,走急了。”

她抱著豐哥兒進了暖閣,關上門。

先喂奶。豐哥兒吃得專註,小嘴有節奏地吮著,憐月看著他的小臉蛋,心思卻飄到了十萬八千裡之外。

蘇懷安方才說了什麼來著?

他說,看見她去伺候老三,心裡堵得慌。

還說你到底用了什麼法子,把爺的心攪成了這副模樣。

憐月的腿不爭氣地又軟了一下。

不行,不能再想了。

他說那話的時候自己都一臉糊塗,大概率是共感鬨的。

兩個人的體感長期綁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情緒是自己的哪些是對方的,太正常了。

產科教材裡講過一種叫鏡像神經元的東西,長期共情會讓人產生情感挪移。

他不是喜歡她。

他是跟自己共感了,所以才手足無措。

憐月深呼吸了好一會兒,總算定了心。

二爺覺得自己是自己人,伺候三爺他有點不爽而已。

隻要跟三爺劃清楚界限,跟上班打卡一樣,做完了理療就趕緊撤。

幾個回合下來,二爺的心氣兒就順了,這事兒就過去了。

千萬彆讓二爺抓到自己跟三爺過於親近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