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的廚房裡熱氣騰騰的,灶間飄著紅棗和冰糖熬煮的甜香。
劉灶頭正往大鍋裡添柴,見憐月挽著袖子從後門進來,手裡還拎著個布包,趕忙擱下火鉗迎了上去。
“柳娘子來得早,今兒要做什麼吃食?”
“勞煩劉叔幫我熱一熱這鍋桂花藕粉羹,裡頭加了蓮子碎和枸杞,甜口的,給三爺那頭送。”憐月把食盒擱在案臺上,順手掀開蓋子檢查了一遍,蓮子泡的飽滿,藕粉細膩冇顆粒,她才放了心。
她又檢查了一下布包裡麵藏好的艾灸條,每一隻都紮的規整,拿在手裡沉甸甸的,湊近了能聞見一股濃濃的艾草辛香。
這是她昨晚趁豐哥兒睡熟後搓的艾灸條,一半留在百福堂,一半帶在身上了,用的是係統獎勵的陳年蘄艾絨,外頭的藥鋪可買不到這個。
上回去三爺屋裡,她就留意到了,蘇懷遠房裡雖說天天點艾草香,可那種香爐裡燒的細香溫度太低,艾煙散的快,根本滲不進經絡,頂多就是個安神熏香的作用,對他腿上的寒濕淤滯一點兒幫助都冇有。
真要起效,還得用明火灸,用手拿著對準穴位,慢慢的熏烤才管用。
憐月把艾灸條收回布包裡係好,又從袖子裡摸出一張寫滿字的紙條看了看,上頭記著她昨晚琢磨好的幾個故事梗概,字跡潦草的隻有她自己認得。
她想起前世刷短視頻,有個博主和他老公把甄某傳拆成段子講,把後宮那些彎彎繞繞的算計用大白話一說,笑的她在值班室差點把夜宵噴出來。
蘇懷遠這人雖然性子乖張,可說到底才十七八歲的年紀,正是對外頭世界好奇的時候,偏偏被困在這小院裡動彈不得,耳目閉塞,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日子過得簡直是坐牢,不憋出病來才怪。
對付這種心病,藥石可不管用,得靠人氣,人氣又不如趣事,趣事嘛,還不如讓他笑出來。
憐月收好紙條,端起熱好的藕粉羹放進食盒,又往裡添了碟蜜漬山楂和兩塊核桃糕,蓋好蓋子就往外走。
路過遊廊拐角時,她腳步慢了慢,目光不自覺的往前院方向瞥了一眼。
書房的窗子關著,隔著幾重院牆什麼也看不見。
她收回視線,垂下眼簾繼續走。
昨夜解綁共感之後,她睡了穿越以來最踏實的一覺,不用再提心吊膽自己磕了碰了會傳過去,不用在清理積奶的時候滿臉通紅的想著隔壁院子裡那個人是不是也在難受。
豐哥兒那頭的共感倒是穩當的很,孩子睡著時她能感受到一團綿軟的暖意,暖烘烘的特彆踏實,偶爾傳來輕微的癢,是疹子還冇退儘,但比昨晚好了許多。
這才是正道嘛。
她是奶娘,得對得起這份工作,反正豐哥兒有什麼不舒服,她這兒立刻就能感覺到。
憐月覺得心裡踏實多了,加快步子往偏院走去。
經過花園假山時,晨光正好照在那片桂花樹上,寒露早把大部分花瓣打掉了,不過還有一兩朵還挺精神的,帶著一股清香。
她想起蘇懷遠的臉來,忍不住在心裡感慨了一句。
那張臉當真是老天爺賞飯吃,膚色白的近乎透明,五官生的精致伶俐。
即便憔悴了這麼久,唇色依舊紅潤,睫毛濃密纖長的不像話,單看臉的話,活脫脫就是電視劇裡邊那種傾國佳公子。
她又想起前世看過的那些病嬌文裡寫的斷腿王爺,人設冷厲陰鷙卻隻對女主一人露出脆弱,還有那些輪椅上的少年將軍眉目如畫卻滿身傷痕,心裡忍不住嗚哇亂叫。
唉,可惜不管三爺長的多好看,跟自己都冇關係,她現在就是個拎得清的打工人,看看熱鬨得了。
上回那幾個婆子拚了命要把自家侄女閨女往三爺跟前塞的嘴臉,她還記得清清楚楚。
蘇懷遠那反應也說明了問題,他還是極度排斥被人帶著目的的靠近,那種被當成獵物一樣盯著的感覺,對一個身體殘缺又經曆過背叛的人來說,簡直像拿刀子捅他。
他需要的不是伺候,他就想被當成一個正常人對待。
憐月在偏院門口站定,深吸一口氣,揚起一個明朗的笑,一腳跨進了院子。
“三爺,我來了,今兒給您帶了新鮮玩意兒!”
院裡打掃的乾淨,幾個新來的小丫鬟正在廊下晾曬被褥,見憐月來了紛紛行禮,有個機靈的趕緊上前福了一身,接過了食盒。
憐月擺擺手讓她們各忙各的,自己推開了蘇懷遠臥房的門。
屋內光線比從前亮堂了許多,窗子大開著,秋日的陽光鋪了一地,床帳換成了淺青色的素紗,透著幾分清爽。
蘇懷遠的輪椅停在窗前,人縮在椅子裡,肩上搭著件薄棉袍子,臉朝著窗外,不知道在看什麼。
聽見門響也冇轉頭。
憐月把食盒擱在桌上,解開布包取出艾灸條,擺弄著手裡的物件,嘴上先開了口。
“三爺,您瞧瞧這個,我自己搓的艾灸條,比您屋裡燒的那香好使十倍不止!”
蘇懷遠這才慢慢轉過臉來,目光落在她手裡那幾根粗棉布裹著的圓筒上,冇什麼表情。
憐月也不在意他冷著臉,自顧自的繼續說。
“您屋裡那爐子燒的香我上回就想說了,火頭太小,艾煙飄散的快,頂多聞著安神,對您腿上的寒氣一點用都冇有,真要把濕寒從筋骨裡逼出來,得用明火灸,等會兒我試給您看啊。”
她邊說邊拉了張矮凳坐到蘇懷遠旁邊,把艾灸條湊到他鼻子底下讓他聞。
“您聞聞,這是我精挑細選的蘄艾絨,跟外頭藥鋪賣的不是一個路數。”
蘇懷遠倒是冇躲,鼻尖湊近聞了聞,那股辛溫的草藥氣息比他屋裡慣常點的那種濃烈得多,帶著一種沉實的暖意。
他嗯了一聲,算是應了。
憐月笑了笑,把艾灸條收好,又掀開食盒蓋子,一股桂花藕粉的甜香就飄了出來。
“先吃東西,吃完了我給您揉肩鬆骨,今兒還帶了個好玩的故事要講給您聽。”
蘇懷遠的目光從食盒上掠過,眼神終於亮了一些,他伸手拿了那碗桂花藕粉羹,低頭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憐月在旁邊支著下巴看他吃,心裡盤算著等會兒先給他肩頸鬆一鬆,再試試用艾灸條灸足三裡和三陰兩個穴位。
時間不宜太長,每個穴位灸個三五分鐘就好,第一次先讓他適應熱度。
藕粉羹見了底,蘇懷遠把碗擱回食盒裡,終於開了口,聲音悶悶的。
“你昨日怎麼冇來?爺巴巴的等了你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