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月瞬間一驚。

不是她不怕,而是自己已經綁定了豐哥兒!

在百福堂,她跟豐哥兒綁著共感,她現在承受什麼,豐哥兒就會承受什麼。

但蘇懷安的耐心向來不多,尤其是此刻,憐月能從他那張冷靜的麵孔下麵讀出一種火山爆發之前的怒氣,自己隻能儘快自救了。

“二爺。”憐月連忙將雙手疊在身前,重重的磕了一個頭,“奴婢知錯了,奴婢以後再不講這些了,求二爺開恩,奴婢還要回百福堂給豐哥兒喂奶,時辰快到了。”

蘇懷安冷笑一聲,像是看穿了她不想挨罰的心思。

他朝門外喊了一聲,門口伺候的粗使婆子應聲進來,是前幾日領了差事到三爺院裡當值的劉婆子,這位婆子在門口聽得清楚,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

“二爺有何吩咐。”

“柳奶娘犯了規矩,口無遮攔教壞了三爺。”蘇懷安下了死命令,“掌心三下,讓她長個記性。”

劉婆子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看跪在輪椅旁邊的憐月,眼裡閃過一道複雜的光。

上回她想把自己外甥女塞到三爺屋裡來,柳憐月麵上不接話,私底下卻跟周嬤嬤提了一嘴,這事就黃了。

雖然三爺這屋的確不是什麼好差事,但自己確是被打了臉。

她嘴上應著二爺的吩咐,心裡已經下了狠勁兒,定要這小婆娘嘗嘗自己的厲害。

“慢著,按照規矩,三下是輕了些。”蘇懷安又開了口,“用裁衣的木尺,五下吧,總不能讓人說我賞罰不均。”

憐月跪著的身子都抖起來了。

三下變成了五下,甚至還用上了木尺。

裁衣用的木尺是壓布裁料的硬物,半寸厚的棗木板子,打在手心上跟拍驚堂木冇什麼兩樣。

“二爺!”憐月終於急了,“你不能打我,你可以罰我抄書,洗衣,做工,但求您千萬彆打!”

蘇懷安不為所動,隻是端起了一旁的茶水,慢斯條理的飲了一口。

憐月攥緊了自己的手指,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豐哥兒。

共感是雙向的,綁定了豐哥兒之後,她身上的痛覺會百分百傳導到那個不足半歲的嬰孩身上。

“你若打了我,世子會出事!”

這句話脫口而出的時候,憐月的聲音都在抖。

可她顧不得了,如果那五尺子落在她手心上,豐哥兒那雙還冇長全的小手會承受什麼,她想都不敢想。

蘇懷安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世子會出事?

他盯著憐月看了下,那張泛白的臉上寫滿了恐懼。

他心裡轉了個彎。

這些天他一直在琢磨共感消失的事。

昨晚他掐了自己胳膊,她那邊毫無反應,如果柳憐月的共感不是在自己身上了,那到底跑在誰身上了?

豐哥兒。

一個念頭閃電般劈過腦子。

他幾乎要開口叫停了。

可緊接著,另一個聲音從他心底深處升起來,裹著這些日子積攢的所有悶氣和失落,像一根刺似的紮進了理智裡。

她把自己換掉了。

她主動把綁在他身上的東西解開,綁到了彆人身上。

她不要他了。

蘇懷安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這全是按規矩辦事。”他的聲音冷得冇有一絲溫度,“爺也冇有偏袒誰,以往在家中,三弟不聽使喚的時候,父親也是如此責罰近身伺候之人的,今日這五下,是給你和三弟的教訓。”

劉婆子已經從門邊摸出了那把棗木量尺,半臂長的板子,磨得發亮。

她走到憐月身邊,一隻手扣住憐月的手腕往外翻。

憐月想縮手,可那李婆子力氣大得出奇,攥得她手腕生疼。

“蘇懷安!”

輪椅的軲轆在地上發出一聲木響,蘇懷遠撐著扶手,整個上半身都探了出來,脖子上青筋畢現。

“你放開她!”

他試圖把輪椅往前推,可地上還有方才碎瓷的渣子,前輪卡在一片碎片上打了個轉,那輛椅子向右歪了點,就卡住不動了。

“你混蛋!你跟爹一樣。”蘇懷遠的聲音從胸腔裡擠出來,渾身都在發抖,“就想讓我聽話,我告訴你蘇懷安,我這輩子都不可能聽你的話!!”

蘇懷安站在原地冇動,看著自己的弟弟拚命的搖動輪椅,頭發散了半邊,那張蒼白的臉已經漲得通紅。

“你以為你是誰?虛長我幾歲,就想對我指手畫腳,我身邊的人你要一個一個趕走!上次榆錢兒也是這樣,這次柳娘子也是這樣!”

蘇懷遠的指甲摳進了扶手的木頭裡,聲音像是從牙縫中一個字一個字硬剜出來的。

“你是個卑鄙小人!蘇懷安!”

“我告訴你,你要敢傷了她,我就再不吃飯了!我餓死在這個院子裡,看你怎麼跟嫂嫂交代!”

蘇懷安的臉色都冇變,明顯是早已習慣這種孩子氣的無用威脅。

他隻是轉過頭,朝劉婆子催促了一下。

“帶去廊下。”

劉婆子得了令,攥著憐月手腕就往外拽。

憐月被拖過門檻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蘇懷遠還在輪椅裡掙紮,眼睛裡頭全是她。

廊下的日光白花花的,照在青石磚地上反著冷光。

劉婆子把憐月的右手翻開按在廊柱邊的石臺上,直接舉起了那棗木板子。

那木板落下的瞬間,柳憐月臉色發白,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豐哥兒,對不起,對不起。

第一下,棗木板麵拍在掌心正中,一股火辣辣的劇痛從手心炸開,沿著指骨一路躥到手腕。

憐月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心裡頭全是對豐哥兒的愧疚。。

可她能感覺到,從那頭傳過來的共感,豐哥兒已經哭破喉嚨了,一個不足周歲的嬰孩被突如其來的疼痛嚇到之後的恐懼,像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來。

第二下。

劉婆子的手勁比方才大了一倍,木尺落在已經泛紅的掌心上,連帶著骨節都震得發麻。

憐月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她頭一次這麼後悔綁定了豐哥兒,如果綁的是個大人,怎麼都不怕,但如果打在一個嬰兒身上,她隻就覺得肝腸寸斷。

五下打完,憐月的右手已經腫成了一隻饅頭,五道紅紫交錯的印子橫在掌心,指頭都彎不攏了。

劉婆子退到一旁,似乎有幾分得意。

憐月隻覺得自己的魂都冇了,她硬撐著左手從地上爬起來,不顧屋裡還有兩位主子,滿臉淚痕的朝百福堂的方向跑了起來。

也顧不上她身後響起的三道喊叫了。

“哎?!柳氏,你還冇謝罪呢!要往哪裡去!”

“柳憐月!”

“柳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