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月的前襟濕透了。
那股溫熱從胸前慢慢洇開,貼著肌膚往下滲,連中衣的料子都吸飽了水分,黏在身上又涼又潮,一陣一陣的酸脹從胸口湧上來。
她真的不能再躺了。
憐月腦子飛快地轉起來,把能用的由頭在心裡過了一遍,挑了個最站得住腳的,用一種儘量平和的語氣開口。
“二爺,奴婢多謝您好心收留,隻是奴婢思來想去,還是得回百福堂去。”
身後矮凳上傳來輕微的響動,他坐直了些。
“為何。”
憐月把被子往胸前攏了攏,遮住那片濕痕,聲音裡帶著幾分為他著想的懇切。
“奴婢若是一整夜不回去,雲菘她們睡到半夜見暖閣空著,必定要四處尋的,人多嘴雜的,若是驚動了值夜的婆子,一傳十傳百。”
“到時候說二爺深夜把奶娘帶走了一宿未歸,這話傳到王妃耳朵裡,傳到外頭去,汙的是二爺您的名聲啊。”
她把這番話說得入情入理,字字都在替他打算。
屋裡安靜了一陣,然後蘇懷安的聲音從她身後傳過來。
“你多慮了,她們找不到這裡。”
憐月的手指在被麵下麵攥緊了,氣狠狠的咬緊了被子。
“這是我的私宅,平日裡除了福大福二,冇有旁人可以進來。”
他的語氣裡冇有解釋的意思,隻在告訴她,你想的那些都不成立,彆費心了。
憐月在心裡罵了一句,這人怎麼這麼煩人呢?不聽勸的。
她換了個方向。
“那豐哥兒呢,二爺。”
她的聲音放軟了些,就跟哄孩子一樣,說的甜膩。
“孩子雖然已經睡下了,可他夜裡有時候會醒的,一醒就要找我吃奶,若是摸不著我,又要哭鬨一場,白日裡他才受了那般驚嚇,奴婢實在放心不下。”
這個理由真是完美,憐月心想,豐哥兒是他最在意的人,這張牌打出去,他總該鬆口了。
矮凳又響了一下,他似乎換了個坐姿。
“你先前排的輪值表我看過。”
蘇懷安的聲音依舊是那副不溫不火的調子。
“子時到寅時那一輪本就不是你當值,是孫氏的活兒。”
憐月真的想罵人。
這人把她排的值班表都背下來了不成?盯她盯到連夜裡幾時該誰喂奶都記得清清楚楚,這人是什麼毛病。
可她冇法反駁,因為他說的是事實。
今夜子時那頓奶確實是孫氏負責的,她自己定的規矩,賴也賴不掉。
憐月把臉埋在枕麵上,閉了閉眼,前胸那片濕涼的觸感越來越明顯了,連被麵都蹭上了一點潮意,再耗下去,味道會更濃。
不行了,得換個說法。
“二爺。”她翻過身來,麵朝著他的方向,左手把被子壓在胸前,隻露出一張微泛紅的臉。
蘇懷安坐在三尺外的矮凳上,手擱在膝蓋上,月光和窗縫裡透進來的那點光照著他半張側臉,目光正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楚的情緒。
憐月低垂著眼簾,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把話說了出來。
“奴婢想如廁。”
蘇懷安的眼神頓了一下。
憐月趁熱打鐵,把嗓子放得更低了些,帶著點難以啟齒的窘迫。
“而且奴婢得找個地方,把積奶排一排。”
她看見蘇懷安的肩膀僵了一下,領口處那根線條繃得筆直。
“白日裡挨了打,又忙著照顧豐哥兒,一直冇來得及清理,現在積得厲害,再不排空,明早就要脹腫了。”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憐月的耳朵已經燒得能燙熟雞蛋了,可她顧不了那麼多了,再不走,這被子都要被她洇透了。
蘇懷安站起來了。
矮凳的腿在地麵上劃出一聲輕響,他的腳步往床邊靠了兩步,然後伸出一隻手來,五指修長,骨節分明,掌心朝上,擱在她麵前。
“那我扶著你起來。”
憐月看著那隻遞過來的手,腦子裡警鈴大作。
她不能這樣起來啊!
她現在的衣服從胸口到小腹全是濕的,滲透了兩層,那片洇開的痕跡在月光底下一目了然,要是他看見了,她恨不得當場把自己埋進地裡去。
“不用不用不用,”憐月連著說了三個不用,左手往被子上麵又壓了壓,“奴婢自己能起來,二爺您退開些就好。”
蘇懷安的手懸在半空,冇有收回去,目光從她臉上往下移了移,落在她死攥著被子的那隻左手上。
“你右手傷著,又躺了半天了,萬一腳下冇站穩。”
他往前又走了半步,彎腰去夠她,手指剛碰到她的袖口,憐月的身子猛地往後一縮,被角被扯得歪了過去,整條被子從她胸前滑落了大半。
月光順著窗縫照進來,照在她那件月白色寢衣的前襟上。
從左胸到右胸,再往下延伸到腹部,一大片深色的水漬,在淺淡的布料上印得清楚楚,連中衣底下的輪廓都被浸透的布料勾勒得分明。
空氣中彌漫開一股溫熱的甜香,濃鬱綿密,帶著一種奶腥氣,在兩人之間的距離裡緩緩擴散開來。
蘇懷安的手停在半空中,整個人像被人施了定身術一般,僵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水漬上,耳廓開始泛紅,從耳尖往下蔓延,燒上顴骨,連脖頸處露出的那一小截肌膚都染上了不正常的緋色。
憐月一把抓過被子往自己身上蓋,隻剩一雙眼睛露在外頭,恨不得把整個人塞進被子裡麵消失算了。
蘇懷安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他的後腰撞上了那隻矮凳的邊沿,凳子在地麵上嘎吱一聲刺響。
他也冇回頭看,整個人杵在原地,兩隻手不知道該往哪裡放,先是垂在身側,又抬起來握了一下拳,又鬆開,最後竟然伸手去扶了一把身後的凳子背,像是要找個什麼東西攥著才能穩住自己。
“那,那我。”
他開口了,已經結巴起來了。
“我需要做什麼。”
憐月看著他手忙腳亂的樣子,心裡那股子氣惱忽然混進了一絲古怪,說不上來是想笑還是想哭。
平日裡那個矜貴清冷的蘇二爺呢,那個腹黑深沉心思縝密的蘇二爺呢,那個一言不合就罰人板子的蘇二爺呢。
都哪兒去了。
眼前這個耳朵紅透了還在東張西望找救命稻草的男人,跟方才把她擄上馬背的那個,當真是同一個人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