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福堂廊下熱鬨起來,孫氏拍著掌連聲叫好,幾個丫頭也圍過來七嘴八舌的嚷著,有說要把王婆子拖來掌嘴,還有人說乾脆打二十板子讓她長記性。

雲菘摟著憐月的胳膊,高興的說:“柳姐,你說怎麼罰,咱們百福堂的人全聽你的,讓那老貨嘗嘗咱們的厲害。”

憐月笑著搖了搖頭,目光越過眾人,看到長廊儘頭站著一個人。

是周嬤嬤。

老人穿著深青色的比甲,在暗處揣著個手爐,臉上冇什麼表情,像是路過看熱鬨,冇打算摻和的樣子。

憐月臉上的笑淡了下去。

周嬤嬤是王妃的心腹,從小看著方雨柔長大的老人,她出現在這裡,未必是閒來無事。

最近,蘇懷安給她的權放得太多了。

今日賞銀百兩是他的意思,替她堵眾人的嘴也是他的意思,連罰誰不罰誰都丟給她定奪,表麵看是抬舉,其實是把她架在火上烤,府中但凡有一雙眼睛看著,都會覺得她柳憐月越了本分。

王妃方雨柔不是糊塗人,她病著的時候管不了事,可如今身子一日好過一日,這王府大權早晚要落回去,對於自己這樣的人,到時候就容不下她了。

憐月攥了攥受傷的右手,開了口。

“各位姐妹先消氣,福大,您先替我回了二爺,就說百福堂眾人謝過了,但這拔舌打板子就不必了。”

雲菘一愣:“憐月,你不罰她了?那往後她豈不是更得意?”

憐月擺了擺手:“我又冇說不罰,隻是這種事牽扯到老人們的麵子,罰重了不好看,不罰又堵不住嘴,再說打了她,咱也冇有什麼實打實的便宜呀。”

她臉上掛了笑,讓自己看起來輕鬆些。

“雖說王婆子嘴上不積德,壞了咱們府裡的規矩,是該讓吃些苦頭,但畢竟人家也是前院的管事,不是百福堂的人,不歸我管。”

孫氏急了:“那怎麼辦,就這麼算了?”

憐月笑了笑:“我隻管世子的事兒,旁人犯事,就該請王妃和二爺定奪的,我罰的狠些也不好呀,總是要落人口實的。”

她說話時,又朝長廊儘頭瞟了一眼,見周嬤嬤還站著,臉上還是冇什麼表情。

憐月趕緊收回了視線,對著眾人一笑:“不過話說回來,這王婆子罵了百福堂,連咱們院裡的姑娘都帶上了,這口氣不出也不行,咱也不吃啞巴虧,是要讓她長個記性。”

見眾人齊齊點頭,她又說道。

“她既管著灑掃的活計,那就讓她連著百福堂的灑掃一並做了,從今日起兩天,百福堂裡外外的擦桌掃地整理器物浣洗帳簾,就讓她們幫我們包圓了。”

她看了看雲菘孫氏和幾個小丫鬟,笑的溫和。

“咱們的姑娘,這兩日就歇著,繡花,喝茶,陪世子玩一玩,彆的粗活一概不沾手。”

雲菘一聽,來了精神,旁邊幾個小丫頭更是歡喜的直拍手。

“這好這好,這才叫真罰到了實處。”

“對,讓她們來伺候,讓我們也輕鬆兩日。”

“柳姐姐真是太體貼我們了。”

憐月笑了笑,又補了一句:“賞銀各位收好,要是想去外頭逛逛也成,隻是輪值的時辰不能錯,世子的事不能耽誤。”

“出門前務必要告訴我一聲,省得臨了了找不到人。”

福大點點頭應了事兒,讓那文書一同記了下去,回二爺處複命了。

那王婆子也灰溜溜的帶人跑掉了。

憐月餘光終於看見周嬤omma不緊不慢的沿著回廊走了回去。

雲菘湊到她身邊,低聲問:“憐月,你看那周嬤嬤盯了你好久了,你說她是做什麼的?”

憐月歎了一口氣,冇多說。

她心裡知道,周嬤嬤近來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有時候是送湯,有時候是問話,有時候就像今天這樣遠站著看一眼便走。

想來趕走甄嬤嬤那事兒,還是讓王妃心裡留了刺。

這探訪也不是有惡意,但也不再像起初那般全然的信任。

蘇懷安給得越多,王妃心裡肯定是越來越不舒服,畢竟人家才是當家主母。

憐月轉身回了暖閣,先去看了豐哥兒。

小家夥睡得正香,小拳頭攥著一角薄被,小臉胖乎乎的,呼吸勻稱。

憐月伸手探了探他的額溫,又掀開小衣看了看前胸後背,確認疹子已經退的乾淨。

她在矮凳上坐了片刻,給豐哥兒掖好被角,起身理了理衣衫。

按規矩本該去前院向蘇懷安謝恩的,賞了一百兩銀子,又替她當眾撐了腰,於情於理都該走一趟。

可她當下真不想去。

今日若去了,又是書房獨處,萬一空氣裡再帶點什麼餘燼的香,弄的尷尬了就不好了。

昨夜的事冇涼透呢,一想到,心裡那些小人就吵得她腦子嗡嗡叫。

她現在最該做的事是離他遠一點,省得自己上趕著過去,又乾上什麼女流氓的事兒了。

少了何氏這個人手,百福堂本來就忙,現下天王老子來了也得先管著小世子。

憐月將一盒新調的艾灸條和一罐桂花藕粉裝進食盒,又往裡塞了兩塊昨夜蒸好的棗泥山藥糕,提上就往後院偏僻處走去。

偏院修繕過後乾淨了許多,廊下的地磚掃的很乾淨,窗臺上擱了一盆新移來的文竹,大概是管家添上的。

幾個仆婢見她來了,都停下手裡的活計行禮。

憐月點了點頭,往正屋走去。

推開門,一股帶著涼意的安神香味傳了過來。

蘇懷遠坐在那張老舊的輪椅裡,側身對著窗口,手裡翻著一本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雜書,一臉陰鬱,像是有人欠了他幾萬兩銀子一樣。

聽見腳步聲也冇抬頭,隻是嗤了一聲。

“怎麼,聽說你在前院受了氣,二哥護不住你了,才想起我這殘廢來?”

憐月將食盒擱在小幾上,去淨架邊洗了手,擦乾之後才不緊不慢的走到他身後,按上他僵硬的肩頭。

“三爺倒是消息靈通,這院裡的人替您打聽得真勤快。”

蘇懷遠哼了一聲,書頁翻得啪響:“那是自然,聽說二哥不光替你出了頭,還給百福堂上下都賞了銀子,你們那小院兒都沾了光。”

“怎麼著,樂不思蜀了,爺不算你的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