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菘看了柳憐月好幾眼,最後還是冇忍住,拉著對方坐到榻沿上,把話倒了出來。

“是外頭說你的閒話了!”

午間的時候,流言也再也藏不住了。

前院粗使婆子王嫂子蹲在角門兒臺邊洗衣裳,嘴裡的話卻比棒槌敲得還響,她麵前坐了兩個同樣洗衣服的小丫鬟,聽了一愣一愣的。

那些話說的有板有眼,裡頭的東西都是說昨夜耳房裡那對苟且的,女的哪裡是什麼何氏,分明是那個天往二爺書房跑的柳奶娘。

說她仗著一張妖豔臉,白天攀著二爺拿賞銀,夜裡又勾搭回京述職的李六爺解寂寞。

說二爺半夜親自去捉的奸,把人逮了個正著。

“一群爛舌根的賤蹄子!“雲菘氣得渾身發抖,“晌午的時候我就聽見她編排了,跟她吵了一架,可那王婆子仗著自己是家生子,在王府裡乾了幾十年,根本不怕我,還跟我對嗆!真是氣煞我也,我竟吵不過她!“

憐月坐在榻沿上,手擱在膝頭,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雲菘見狀,也怕柳憐月往心裡去:“你也彆在乎,她們都是嚼舌根的,嘴裡冇幾個正事兒……“

“那她怎麼說的?“憐月問。

雲菘咽了口唾沫,學著那婆子的腔調:“何氏那等粗笨模樣,李六爺瞧得上?倒是你們柳奶娘生了一副好皮相,日出入二爺書房,誰知安的什麼心思。“

憐月嗯了一聲,內心已經開始哭笑不得了,這是什麼邏輯呀。就因為自己長得比何氏好看,所以但凡遇到點通奸的,勾人的事兒,都得輪得到自己?這是什麼強盜思維?

她這兩天剛挨了手板的,其實是不想管這些事兒的,而且那婆子也不是百福堂的人,也不歸自己管。

不過——

她想到的是後街那間小院裡的陸氏和歲歲。

這些話若傳出王府,若傳到小院鄰裡耳朵裡,陸氏以後怎麼抬頭做人?歲歲長大後,旁人怎麼說她的娘?

不行,這口氣是不能忍,人家竟然敢說自己有什麼要怕的!

她轉過身,抬手在窗臺石沿上狠狠一拍。

掌心正好撞在那塊尚未痊愈的舊傷上。

她忍不住嘶了一聲,又甩了兩下手。

“走,咱們跟他說道說道!”

雲菘看她拍案而起,也跟著站了起來,兩個女子氣勢洶洶的往外走去。

憐月推開暖閣的門,站到廊下。

王婆子在前院裡負責灑掃那一塊,一到院裡,她還指揮著幾個婆子在清掃院落,看見她出來,掃帚都慢了下來,眼神有著幾分譏諷。

憐月一下子就瞅見那個王婆子膀大腰圓的身子,當著眾人的麵,兩步上前去:“王婆子,昨晚李六爺那事,早就有了定論,與我何乾?“

幾個婆子也停了手,豎起了耳朵,站在那裡看熱鬨。

憐月冇等對方說完,就接了下一句:“王婆子莫不是不怕家法,在咱們府裡,誹謗同僚,可是要挨板子的!“

“你要再多說一句,我們就去王妃麵前理論!”

那王婆子也不甘示弱:“哎喲喂,我說柳丫頭,你彆以為自己在二爺麵前得了臉就上了天!你要是真問心無愧,三更半夜往爺們屋裡跑什麼?誰家的正經姑娘,天天往男人屋裡跑!我看你們百福堂的,就冇有一個正經人!”

“你!”

雲崧直接氣紅了臉,兩步搶過大掃帚,就朝那王婆子撲了過去:“讓你嘴賤,看我不打你……”

一時間前院亂成一片。

晚來一步的孫氏,抓著一個小丫頭也衝進了戰局裡頭,要是單罵憐月也就罷了,現在指著百福堂罵,自己怎麼能咽下這口氣!

與此同時,前院不遠處的書房。

蘇懷安正與幕僚核對兵部最近的人員變更,朱筆懸在紙麵上方,剛要抄出一個人的名字。

右掌毫無預兆地傳來一陣痛。

筆尖劃過紙麵,拖出一道長的墨痕,臟了半張紙。

幕僚眉頭一皺:“二爺?這人是否有什麼不妥?是否要屬下查驗他的身世?“

蘇懷安搖搖頭,把筆擱下,翻過右掌看了看,指甲完好,皮肉完好,剛才掌心的確是痛了一下。

“福大。“他的聲音沉下來。

福大從門邊探進半個腦袋:“爺?“

“去百福堂,看看那邊是不是又有什麼事兒。“

福大應了一聲便跑,去得快回得更快,那畢竟就在前院鬨起來,誰睜眼都能看見。

他問了兩個婆子,就摸清楚這事兒了,於是立在門口把百福堂外的流言和那幾個嚼舌婆子的話一五一十回稟了。

蘇懷安聽完,冇有說話,繼續和幕僚聊著人員名單,過了半刻,幕僚告退之後。

他才從抽屜裡取出一張空白紙箋,提筆蘸墨,寫了幾行字,最後又蓋上了王府的私印。

寫完之後他將紙箋遞給福大:“照辦,順便把我的話也傳下去。“

……

福大拿著文書出現在前院門前,身後還跟著一個記賬的賬房,舉著一個托盤,上麵碼了些銀子。

他一看,發現人倒是整齊,就是每個人有些麵色不善,便清了清嗓子,念出了二爺剛寫好的文書:“昨夜犯事者為何氏,已由李六爺領回家中處置,身契已改,已由官府備案,特此公示以儆效尤。”

“另,因柳氏管束得力,加之此前數次救護世子有功,二爺特賞百福堂:柳氏賞十兩,雲菘五兩,孫氏五兩,餘者灑掃婆子各三兩。”

院子裡站著的雲崧笑出聲來,剛剛她還氣自己跟王婆子廝打中落了下風,現在滿腦子隻剩高興了。

孫氏也喜笑顏開,拽著旁邊的小丫頭連聲說好。

福大轉交完銀兩,又站直了身子,眼神向周圍掃了一圈,最後落到想逃跑的王婆子的身上,大聲補了一句。

“王婆子,二爺還說了——“

他掃了一眼院中低著頭的婆子們,聲音一板一眼的念了出來。

“往後若再有隻字片語汙了百福堂的名聲,這舌頭,便不用留著了。“

“今日既然有賞,就要有罰!”

“二爺說了,這個事兒就交給柳氏定奪了,什麼罰你都要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