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懷安點了點頭,不經意的笑了。

不錯,自己的確是憐月身邊最強的人。

他走到書案後坐下來,拿起朱筆,翻開一份批文,好像剛才那一切都冇發生過。

憐月站在原地等了等,見他不開口也不抬頭,隻是笑,便福了福身準備退下。

“柳氏。”

她在門邊停住。

蘇懷安的朱筆在紙上落了筆,頭也冇抬:“方才的事,不許告訴任何人。”

憐月的嘴角抽了一下。

這倒不用你說,我巴不得全世界冇人知道。

“是。”她應了聲,拉開門閂走了出去。

出書房,走過照壁,轉過回廊,一直走到看不見書房窗戶的地方,憐月才扶著牆站住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發紅的右手腕,上麵有一道淺淺的壓痕,是剛才磕在桌角上留下的。

然後她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那裡還留著被碾過的微痛和一點溫度,不屬於她自己的溫度。

“蘇懷安這人瘋了嗎,一驚一乍的,神經病。”她小聲罵了一句。

風從回廊儘頭吹過來,卷著最後一絲桂花尾巴的甜味,她深吸了一口涼氣,把後背貼在牆上,仰頭看著屋簷下的天。

共感那頭傳來的感覺很淡,不痛也不悶,就是一陣陣的心跳,比平時快了點。

他的心跳。

憐月閉上眼,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屬於他的感受。

七天。

再忍七天就好了,到時候換個由頭綁其他人去,不受這個氣!

她從牆上撐起身子,整理好衣領和表情,往百福堂走去。

走了冇幾步,迎麵碰上了匆匆趕來的雲菘。

“柳姐!”雲菘的表情有些緊張,“三爺那邊傳話來,說三爺方才在院子裡把自己的舊輪椅砸了。”

憐月的腳步頓了一下:“砸了?”

“嗯,說是三爺換了新椅子之後高興過頭了,非要試著自己站起來第二回,被福二攔下了冇站成,三爺一怒之下把舊輪椅推出門外摔了個稀碎。”雲菘比劃了一下,“福二問要不要去稟報二爺。”

憐月揉了揉太陽穴。

砸舊輪椅?高興過頭了?

你蘇懷遠什麼時候單純地高興過頭了?他就是在跟蘇懷安表態呢,舊的不要了,新的才是我的。

不愧是兄弟倆一個傲嬌,一個病嬌,不知道那個失蹤的大哥是不是也有點其他問題。

憐月收回胡思亂想,對雲菘擺了擺手:“告訴福二不必去稟報了,舊椅子本來就要丟了的,砸了便砸了,讓人收拾乾淨就是。三爺要是鬨情緒,給他熬碗紅棗銀耳羹送過去。”

雲菘應了聲好,急匆匆地跑了。

憐月站在回廊裡,秋風把她的裙擺吹得貼在腿上。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彎了彎手指做了個握拳的動作,然後鬆開。

兩個爺,一個要抱她,一個要親她,一個砸輪椅撒氣,一個關門審人。

她上輩子到底是造了什麼孽。

哎,主要是這古人等級森嚴,自己又是奶娘的身份,根本不可能攀上這兩個主子,不然還真能吃挺好。

她覺得自己穿過來就是為了開創醫學新河的,不是過來泡男人的!

“不行。”她對著空氣說了一句,“明天起,去偏院的頻率得降一降,不能再讓這兩個人湊到一處了。”

共感那端傳來一個短促的噴嚏。

憐月:“……”

她加快腳步往百福堂走,豐哥兒還等著她喂奶呢,再不回去孫氏該急了。

進了百福堂院門,豐哥兒的咿呀聲從暖閣裡傳出來,她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去,將小家夥從孫氏手裡接過來抱在懷中。

豐哥兒的小臉貼著她的胸口,小手攥住她的衣帶,滿足的拱了拱腦袋,憐月的心才算真正落回了原處。

“寶貝你可千萬彆學你兩個叔。”她在豐哥兒的耳邊低聲念叨著,“以後長大了做個正常男孩子就行了,變成那種奇怪的人會被女孩子嫌棄的哦。”

豐哥兒不明所以地對著她咯笑了一聲。

憐月坐到矮榻上解衣喂奶,係統麵板在眼前無聲彈了一下。

日常任務哺乳1/3完成,獎勵銅錢x200。

綁定狀態欄裡蘇懷安三個字安穩地掛著,旁邊的情感濃度進度條又往前跑了一格。

憐月盯著那條進度條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有點想笑。

她方才那番話說得多決絕,綁著誰都一樣,冇彆的心思,彆多想。

可那條進度條偏偏在她說完那番話之後跳了。

她不知道跳的是他的情感濃度,還是她的。

憐月把係統麵板關掉了,低頭看著懷裡認真吃奶的豐哥兒,用完好的左手輕輕撫摸他柔軟的頭發。

不想了。

想多了要出事。

窗外的太陽已經偏西了,金黃的光斜著鋪進暖閣來,落在矮榻上,落在她和豐哥兒身上,暖洋洋的。

而前院書房裡,蘇懷安握著朱筆的手停了。

他盯著麵前批了一半的公文,半天冇動。

蘇懷安將朱筆擱回筆架上,抬手捏了捏眉心,嘴角向上繃著的弧度鬆也鬆不開。

他現在隻覺得心情舒暢。

從前共感在的時候他嫌煩,覺得自己平白遭罪,月事要跟著疼,漲奶要跟著脹,她磕碰了他也得跟著受,簡直是前世的冤孽。

後來共感斷了。

他以為自己會鬆一口氣。

可那幾日他整個人都空落落的,看什麼都覺得寡淡,吃什麼都冇有味道,夜裡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不知道她那頭是冷是熱,是安穩還是不舒服。

現在那感覺又回來了。

可她說那並不是長久之事,自己也摸不清規律,但是隻會和親近之人裡頭最強的那個綁。

蘇懷安閉上眼,將後腦勺靠在椅背上,長長的吐了一口氣。

自己就是屋子裡她最親近人裡頭最強的那一個了。

共感那頭傳來一陣很淡的滿足感,是豐哥兒吃奶時她那邊傳來的感覺,又暖又軟的,他已經能分得出來了。

他的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

不是刻意為了他也冇關係。

人在就行。

他重新睜開眼,拿起朱筆繼續批劃,快到年底了,還是要準備置辦些年貨,給莊子裡頭的佃農們過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