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月從前院書房出來,步子邁得很急,一直走到百福堂暖閣的屏風後頭,這才長出了一口氣。

她低頭看自己前襟,這件從蘇懷安那裡穿回來的衣服上沾著鬆墨香氣,又汗濕了,貼在皮膚上有些難受。

“不行,得趕緊換了,萬一風寒又擾了豐哥兒。”

憐月脫下外衫搭在屏風橫杆上,翻出先前備好的秋香色棉布褙子換上,又把散掉的發髻重新挽好,這下舒服多了。

共感那邊還在傳東西過來,是蘇懷安的心跳,不勻稱,忽快忽慢的,弄得她胸口跟著脹痛。

憐月按著額頭,在心裡默念了三遍“我是來搞錢的。”才緩和了些。

雲菘快步端著一碗紅棗湯走進來,臉色有些不好看,她把門關嚴實,湊憐月到跟前把外頭的事兒說了。

“憐月,你可得提防著些,今日王妃母家方家來了人,聽福大的說,除了方老夫人之外,還跟來了王妃的庶兄方承澤,那人一張嘴跟淬了砒霜似的,剛進門就到處挑毛病。”

憐月接過湯碗,道了謝抿了一口:“庶兄?哪個庶兄?”

“就是方家三姨娘生的那個,運氣好,生的早,在外頭掛了個監生的名兒,成日遊手好閒的,連方老夫人都管不住他。”

雲菘又往跟前靠了點:“王妃剛差人來傳話,說是正在偏廳待客,讓咱們百福堂這邊收拾的體麵些,稍後怕是要把豐哥兒抱過去給方老夫人瞧瞧。”

憐月放下碗問:“王妃精神撐得住麼?”

“方才我路過正屋時瞧了一眼,王妃上了脂粉,加上最近調理的還行,我看其實還不錯。”

雲菘把聲音咬低了:“還有,周嬤嬤特地叮囑了,讓你過去時全程低著頭,說那方承澤是個年輕外男,愛盯著人瞧,切不可讓他看見你的臉,不然生了旁的事兒麻煩。”

憐月冇接這話,洗了手進暖閣看豐哥兒。

小家夥睡得正香,一隻拳頭塞在嘴邊,口水弄濕了一小片枕巾。

憐月給他翻了個身,摸了摸肚子和後脖頸,體溫正常,呼吸平穩,

她從衣櫃裡翻出那件新送來的百子嬰衣給豐哥兒穿上,又在領口彆了一朵絨花,伸手將孩子抱起來。豐哥兒哼唧了一聲,腦袋往她肩上蹭了蹭,接著睡。

“走吧,正好上次見王妃做了一個虎頭帽,配上也是好看的。”憐月衝雲菘點了點頭。

兩人沿著抄手遊廊往正屋偏廳去,剛轉過照壁,隔著撒花軟簾就能聽見裡麵有男人說話。

那股輕佻勁隔著牆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姐你也彆惱,我這不是替你著想麼,外頭那些人背地裡怎麼說你的,你不知道?”

憐月停下腳步,側過頭聽著。

簾子後頭傳來方雨柔的聲音,像是冇什麼力氣:“承澤,母親還在府中,你說話留些分寸。”

“嗐,分寸?”方承澤大聲笑起來,“我可是你親哥哥,跟你說兩句體己話還要分寸了?母親去淨房了又不在,我就跟你交個底。”

裡麵傳出椅子腿摩擦地磚的響動,這人站了起來,似乎是朝方雨柔那邊走了兩步。

“你瞧你現在這副模樣,麵黃肌瘦的,頭發都快掉光了,才二十出頭的人,活像個五六十的老嫗。”

方承澤滿嘴嫌棄:“我跟你說句不好聽的,那永王都冇了半年了,你在這府裡守著有什麼用?不如趁豐哥兒還小,趕緊回方家,改嫁一門好的,咱們家麵子上也過得去。”

簾子後麵安靜了片刻,接著傳來方雨柔急促的喘息聲,過了半天才說出一句話。

“你給我滾出去。”

“我說的哪句不對了?”方承澤嚷嚷道,“這永王府上下下全靠一個不知根底的次子撐門麵,你一個寡婦家的守在這裡像什麼樣子......”

憐月站在門外,撇了下嘴。

好家夥,這人是活膩了還是腦子裡長了蘑菇,當著人家的麵兒說這種話,也不怕被人打出去。

她看了眼懷裡睡得正香的豐哥兒,叫出係統商城。

頁麵在眼前鋪開,她看向藥品欄第二排。

失音散,兌換價格兩百點。

功效:入口無色無味,藥效發作後使喉頭聲帶充血腫脹,外觀表現為急症喉痹,持續時辰約四到六個時辰,無後遺症。

憐月點下確認兌換。

一小包白色粉末出現在袖袋裡,她隔著布料捏了捏,衝雲菘使了個口型。

“咱們進去吧。”

雲菘在門外高聲通傳,簾子被丫鬟掀開,憐月低著頭抱豐哥兒走進去。

廳裡的光線偏暗,爐子裡燒著沉水香,屋子裡頭升騰著一絲青色的煙。

方雨柔靠在主位的矮榻上,臉色慘白,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病的,手裡的帕子已經被摳破了。

方承澤穿著寶藍色直裰,坐在客座上翹著腿,手裡拿著個鼻煙壺,他看見有人進來,往憐月這邊看了兩眼。

憐月全程低頭行禮,聲音規矩:“奴婢給王妃請安,給方少爺請安,豐哥兒睡著了,先抱來給王妃瞧瞧。”

方雨柔伸手在豐哥兒的臉蛋上碰了碰,總算有了笑,啞著嗓子說:“來,看看娘親給你做的虎頭帽和小鞋子。”

憐月把孩子遞過去,順便看了看長案上的茶具。

紫砂壺是剛換的水,旁邊擺著幾隻青花蓋碗,其中一隻已經空了,應該是方承澤的那杯。

她退到長案邊站好,在一旁候著。

方承澤見方雨柔隻顧看孩子不搭理他,嘴裡又開始嘟囔。

“這孩子倒是養得白胖了些,就是不知道像誰,那永王長得可冇這麼秀氣,該不會是......”

“方承澤,滾出去!”方雨柔咬著牙喊了一聲。

“行,我不說了。”方承澤擺了擺手,坐在那吊兒郎當的,“渴了渴了,這府裡的茶倒是不錯,再給爺添一碗。”

憐月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走上前,提起紫砂壺滿上茶水,同時右手劃出粉末,兩種東西悄無聲息的落進茶碗。

溫茶衝下去,粉末化得乾乾淨淨,茶水顏色也冇變。

她端著茶碗遞過去,一直低著頭。

方承澤正口乾舌燥,伸手接過茶碗仰頭灌了一大口。

咽茶水的聲音在偏廳裡響了起來。

憐月退回去站好,心裡默默數著。

一,二,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