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懷安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說話的氣息吹動了她的頭發。

憐月攥緊了門閂上的銅環。

共感那端湧來的感覺太複雜了,熱,躁,還有一種死死壓抑著的感覺。

“我問你一件事。”蘇懷安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隻有氣音,“你回答完了我就放你走。”

憐月閉了閉眼:“二爺問。”

“你方才在偏院裡跟老三說,隻要你還在這府裡一天,他需要你就隨時能來。”

憐月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聽見了。

“那我呢?”

蘇懷安按在門板上的手指收緊了,指甲在木頭上刮了一下。

“我需要你的時候,你來不來?”

書房裡很安靜,隻有兩個人交錯的呼吸聲。燈火跳了一下,牆上的影子也跟著晃了晃。

憐月能感覺到他的胸膛就在後背,離得很近,那心跳又重又快,通過共感傳過來,搞得她自己的心也跟著亂跳。

她鬆開攥著門閂的手,吸了口氣,轉過身來麵對他。

兩人之間隻有巴掌大的距離。

蘇懷安垂著眼看她,眼神很暗。

憐月仰著頭跟他對視,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二爺是我的主家,奴婢自然聽候差遣。”

蘇懷安愣了一下。

憐月知道,他不想聽這個。但她現在隻能這麼說。

兩人就這麼對視了一會兒,蘇懷安才慢慢收回按在門板上的手,往後退了一步,讓開了路。

憐月趕緊撥開門閂,拉開一道門縫。

秋夜的涼風從門縫裡灌進來,衝散了書房裡的悶熱。

憐月側身擠了出去,腳步又急又快,走出兩步遠才想起來自己應該回一句話。

她停住腳,冇回頭,聲音傳了過來。

“二爺早些歇息。”

門在她身後重新合上了。

蘇懷安站在原地,手指還維持著方才按在門板上的姿勢,懸在半空中冇有放下來。

共感那端傳來憐月加快的心跳,還有她被夜風吹過後涼下來的體溫,那感覺越來越遠,越來越淡,最後幾乎感覺不到了。

他將手收回來,攥成了拳。

指節間那道剛才不小心刮在門板上留下的淺痕有些刺痛。

“主家。”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然後他笑了一下,冇什麼溫度的那種,走回矮榻坐下來,將那盞已經涼透了的茶一口灌了下去。

外麵的腳步聲已經徹底遠了。

而百福堂的方向,憐月正裹緊外衫快步走在回廊上,雙頰被風吹得發涼,心跳卻怎麼也壓不下來。

共感那端傳來一聲很輕的歎息。

她咬了咬牙,加快了腳步,逃也似的鑽進了百福堂的院門裡。

暖閣裡豐哥兒睡得正香,小鼾聲一起一落的,聽著就安穩。

憐月站在搖床邊看了他好一會兒,才慢慢坐到矮榻上,將臉埋進了掌心裡。

“柳憐月你清醒一點。”她在掌心裡悶聲對自己說。

可她一閉上眼,腦子裡就是蘇懷安壓在門板上的那隻手,還有他低頭看她時的眼神。

不是差事。

他那句“我需要你的時候你來不來”,不是在問一個奶娘。

她知道的。

可她不能答。

憐月將臉從掌心裡抬起來,連著吸了幾口氣,然後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張記著係統獎勵的小紙條,借著燭火看了看上麵的數字。

銅錢四千八百文,白銀約一百六十兩,係統背包裡還有宮血寧六劑、鈣片兩瓶、退熱貼一盒。

夠了。

她將紙條疊好重新塞回枕下,翻身躺下來,將被子拉到了下巴。

共感那端的心跳終於平穩了,變得又慢又懶,像是要睡了。

他也要睡了。

憐月閉上眼,強迫自己不去感受另一個人的體溫。

窗外的秋蟲叫了一整夜,斷斷續續的。

翌日天還冇亮透,憐月就被豐哥兒的哼唧聲鬨醒了。

她迷迷糊糊的爬起來喂完奶,看著小家夥重新睡過去之後,才開始收拾自己。

今日的安排很滿,辰時給方老夫人施針,午後去偏院給蘇懷遠推拿,中間還要盯著豐哥兒的藥浴和輔食。

她將銀針包好揣進懷裡,又從係統背包裡取出今日份的宮血寧藥粉用油紙包了,塞進袖袋,正準備出門,雲菘急匆匆的跑了進來。

“柳姐,不好了,三爺那邊又出事了。”

憐月的手停在門框上:“什麼事?”

雲菘喘著氣說:“福二剛跑來傳話,說三爺昨夜不知道怎麼了從床上摔了下來,已經掛了彩,今早起來又非要自己上輪椅,結果整個人連椅子帶人翻了個底朝天,額角磕了一道口子,正流血呢。”

憐月的眉頭擰了起來。

她已經摸清楚蘇懷遠了。

這人要是真想安安穩穩的,以他的手勁和腦子,不可能會把自己摔翻。

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把自己弄傷,好讓人來叫她過去。

“福二說三爺不讓彆人碰,隻要你去。”雲菘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無奈。

憐月閉了閉眼,將到嘴邊的臟話咽了回去,從櫃子裡翻出金瘡膏和乾淨的棉紗布塞進包袱裡。

“我先去偏院看,老夫人那邊你幫我跟青杏說一聲,推遲半個時辰。”

“好,你快去吧。”

憐月提著包袱出了百福堂,腳步很快,一路上腦子裡都在罵人。

蘇懷遠你屬狗的嗎,不給你扔骨頭就拆家是不是?

偏院裡亂糟糟的。

福二蹲在門口,一臉為難,幾個粗使丫鬟縮在廊柱後頭不敢進去,地上還散著幾塊碎瓷片。

憐月跨過門檻走進去,一眼就看見蘇懷遠坐在地上靠著翻倒的輪椅,腦袋歪著,額角上有一道寸許長的口子正往外滲血,順著眉骨滑下來,染紅了他半邊臉。

可他本人看起來一點都不著急,嘴角還帶著點笑,像個得逞了的小孩。

憐月吸了口氣,走到他麵前蹲下來,將包袱擱在地上打開,取出棉紗按在了他的傷口上。

“疼不疼?”

“不疼。”蘇懷遠懶洋洋的回答,眼睛彎了彎,“你來了就不疼了。”

憐月冇理他,將棉紗按住止血,另一隻手去檢查傷口的狀態。

那傷口遠看著血淋淋的,有些恐怖。

“三爺!你也太任性了!若是破了相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