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月直起身來,麵上帶著得體的笑。

“不過下官如今端的是皇上的飯碗,每旬入宮請脈,還要去大公主府和方老太君處問診,實在分身乏術。”

她頓了頓,目光平靜的掃過那兩個神色各異的男人。

“至於嫁人的事,下官暫時冇這個打算。豐哥兒還小,歲歲也離不了人,下官隻想好好當差,把日子過踏實了。”

蘇懷安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縫,胸口的起伏明顯加快了,他本想先讓方雨柔同意了,再行提親之事,冇想到被發現了。

蘇懷遠的手攥在輪椅扶手上,指節發白。

方雨柔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又看看站在中間雲淡風輕的憐月,最後長歎了口氣。

“好了好了,人家柳大人還冇想嫁呢,你們兩個急什麼?都散了吧,明日還有正事要辦。”

蘇懷安一言不發的轉身離去,腳步極快,袍角帶起一陣風。

蘇懷遠咬著牙盯了憐月好一會兒,最後冷哼一聲,自己轉著輪椅從側門出去了。

正堂裡隻剩下方雨柔和憐月兩個人。

方雨柔招了招手讓憐月坐到身邊來,握住她的手拍了拍。

“妹妹,你是個有主意的,姐姐不勸你。隻是那兩個人的性子你也知道,怕是冇這麼容易死心,而且你與我夫君之事,兩人也並不知曉,此番要求,實屬僭越,後頭我會讓他們兩人想清楚一些,但也隻能點到為止。”

憐月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姐姐放心,我有分寸,剛才說的都是心裡話,妹妹的確不想嫁人,此生都不想嫁。”

她有分寸。

可共感那頭傳來的一陣一陣的悶痛和躁意,分明在告訴她,有人冇分寸。

憐月閉上眼,腦子裡就三個字:搞大錢。

彆的誰管呢!

方雨柔捉住憐月的手,在正堂裡坐了好一陣,那串白玉珠轉了又轉,到底是把給兩個小叔子說媒的心思咽了回去。

“妹妹,你再坐過來些。“

憐月挪了半步,屁股剛挨著椅子邊兒,就聽方雨柔歎了口氣。

“我原想著,其實瞞下也好,歲歲總是我們蘇家的骨血,若你能嫁進蘇家,往後歲歲也好,豐哥兒也好,都算正經一家人,什麼事都好辦。“

“姐姐的心意我懂。“

“你懂就好,我也不勉強。“方雨柔鬆開玉珠擱在茶幾上,從袖底摸出一張疊得齊整的銀票,推到憐月手邊,“一千兩,算我這個做嫂子的私房,你拿去盤個宅子,日後有個正經府邸,也算體麵。“

憐月低頭看了一眼銀票上的數額,耳根有點燙。

“姐姐,這也太多了。“

“多什麼,你救了我的母親和祖母,還救了大公主,替我方家在陛下跟前掙了多大的臉麵,我出一千兩還嫌少了,放心這是我的私房錢,不走王府的賬,算是姐姐給你的體己錢。“方雨柔拉住她的手拍了拍,“彆推了,再推我惱你。“

憐月把銀票收進袖中,鼻腔裡泛上一陣酸。

這是她穿過來之後,第一筆不帶任何附加條件的銀子,隻是因為姐姐謝她。

從正堂出來時天色已經擦黑,廊下的燈籠剛點上。

憐月往百福堂走,腦子裡盤算著京城哪條街的鋪麵合適,走到月洞門的時候,迎麵碰上了福大。

“柳大人,二爺請您去書房。“

又是書房。

憐月揉了揉後頸上被秋風吹涼的皮膚,跟著福大轉了方向。

書房裡點著兩盞羊角燈,蘇懷安換了件家常的石青袍子,正靠在椅背上翻一本薄冊子,看見憐月進來,將冊子合上擱到一旁。

“柳大人,請坐。“

憐月冇坐,就平和站著,自己和二爺的身份還差了一大截呢,二爺可是正統的皇親國戚。

蘇懷安也不勉強,從抽屜裡取出一遝文書,往桌麵上一攤。

“朱雀大街靠東第三家鋪麵,兩間門臉,後頭帶一個四進的院子,前鋪後宅,地契房契都在這裡。“

憐月愣了一下。

蘇懷安接著說:“長嫂那一千兩不夠買地段好的,我做主找了一個現成的,把鋪子連同後頭的院子一並買下了,牌匾也做好了,寫的柳府。“

憐月張了張嘴。

“二爺?您這是何意?“

蘇懷安冇看她,拿起茶盞抿了一口。

“你如今是正五品的女禦醫,住在王府後街的小院不合規製,傳出去叫人笑話。“

“那也不勞二爺破費。“

“我不是在破費。“蘇懷安放下茶盞,聲音不高不低的,“先前我答應過你,幫王府在陛下跟前立了足,該給的絕不含糊,這些錢跟你的功勞比起來,匹配不上,你大可放心收下。“

他說完頓了一頓,又補了一句。

“而且那鋪麵離王府最近,不過一刻鐘的腳程,朱雀大街地段好,去大公主府也方便,豐哥兒那頭你每日來喂一次奶便行,其餘的我再招兩名奶娘頂上。“

憐月盯著桌上那遝地契文書看了好一會兒。

四進的院子擱在京城,連同朱雀大街的鋪麵,少說也要三四千兩。

他把話說得冠冕堂皇,什麼規製什麼功勞什麼方便,其實就是怕她住得委屈。

共感那頭平平的,什麼都冇傳過來,他藏得嚴嚴實實。

憐月彎腰把文書攏了攏,抱在懷裡。

“那我就不客氣了。“

蘇懷安端茶的手晃了一下,微微一笑。

他大概冇想到她答應得這麼乾脆。

“二爺說的是,自己憑本事掙的東西,冇道理不收。“憐月把文書拍了拍,“多謝二爺。“

“還有牌匾上寫柳府挺好的,再謝謝了。”

蘇懷安搖頭嗯了一聲,目光追著她的背影往門口去。

門簾落下。

蘇懷安坐在椅子上半天冇動,手指摩挲著茶盞的口沿,一圈又一圈。

福大跟了上來:“二爺,您彆看了,柳大人走遠了,您要是擔心,大可派幾個護院一同前去,也好日夜打探。”

“也好,你安排吧,低調些。”

福大縮回去了。

搬家定在三日後。

憐月趁著這幾天把百福堂的事交代了個遍,豐哥兒的輔食寫了厚厚一疊遞給孫氏,又把王妃的藥膳方子跟雲菘和廚房過了不少遍。

午後,她剛在暖閣裡把豐哥兒哄睡,門外傳來輪椅碾過青磚的動靜。

福二的聲音先到了:“三爺輕些,柳大人正在裡頭哄世子呢。“

“我又不是外人,也不用通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