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月正想反駁。
蘇懷安冇給她接話的機會,轉身就走。
走出兩步又停下來,背對著她說了一句。
“你先忙吧,既然陛下有旨,你已是官身,住在王府不合規製,晚些時候來我書房,選個地段開府,購置之金王府來出,算是謝你助我王府起複。”
“另外豐哥兒的事,方老太君的事,大公主的事,如你願意,可一件一件說清楚。”
“後續我們永王府與你,還要親上加親,一切都不必隱瞞。”
他的身影消失在廊角。
憐月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方才擦手的帕子,心裡冒出喜氣:“什麼親上加親?難道是讓歲歲入王府的玉蝶?這是天大的好事!自己的女兒將來半生無憂了。”
共感那頭傳來一陣劇烈的心跳,快的不正常,像是也有不少喜氣在裡頭。
憐月越想越高興,笑著回百福堂去了。
暖閣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院子裡有人點起了燈籠。
憐月收拾好情緒準備出門,剛邁過門檻,就看見回廊最顯眼的一角,一輛輪椅正靜靜的停在那裡。
蘇懷遠撐著額頭,修長的手指玩著一根不知道哪裡來的樹枝,地上揪落了一地碎葉,像是等了很久。
他仰起臉來,那張因久病而蒼白卻依舊俊俏的過分的臉上,表情複雜得很,帶著點委屈,點惱怒,還有一點她看不太懂的東西。
“柳大人。”他開口,聲音酸的能醃白菜,“您如今成了禦前的紅人,不知道我這腿還能不能勞煩你屈尊降貴?”
回廊裡的微風吹過,憐月身上殘留的藥草香輕輕散開。
她看著蘇懷遠眼眶微紅的樣子,心裡歎了口氣,麵上卻掛起客氣的笑。
她側身行了個官禮,客套而疏離。
“三爺說笑了,下官如今需按時去大公主府與方老太君處請脈,三爺的腿若要針灸,可讓福二去太醫院按規矩掛號取藥,下官自然全給您排好。”
“更重要的是太醫院的熏蒸藥品甚好,比下官準備的要齊全一些,對您的腿也是極好的。”
蘇懷遠臉上的表情一瞬間凝固了,手指停在扶手上不動了,那跟枯枝不知何時被他摳的變了形。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就要發作,嘴唇張了張:“你說什……”
還冇等他開口,雲菘急匆匆的穿過月洞門,臉色煞白的貼過來。
“柳大人,二爺在王妃的正堂裡,正因為您的婚事爭的不可開交,您快去瞧吧。”
憐月的太陽穴突突的跳了兩下。
什麼婚事。
誰的婚事,她怎麼不知道。
蘇懷遠也愣了,隨即輪椅一轉,自己往正堂方向推去,速度快的像是輪子底下裝了彈簧。
憐月跟在後麵,腦子裡全是問號。
她才出去兩天,到底又搞什麼幺蛾子,婚什麼婚,昏了頭才結婚!。
到了正堂外頭,雲菘拉住她往屏風後麵帶。
紫檀木透雕屏風裡頭,沉香的煙霧嫋嫋的飄出來,本該是安神的味道,此刻卻壓不住屋裡那股子火藥味。
憐月腳程還是快些,很快就到了外間,裡頭幾聲吵鬨,王妃的聲音都難得急了。
她從屏風的鏤空花紋間看進去。
方雨柔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上,手裡捏著一串白玉珠,麵色為難。
蘇懷安立在左側,手裡捏著一疊拜帖,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著白,脊背挺的筆直,臉上是她熟悉的那副冷淡表情,可下頜的咬肌在微微滾動。
“長嫂,憐月如今年歲尚輕,驟然封了官位,朝中那些聞著味兒就圍上來的人,冇一個安好心的。這些拜帖我翻了,錢家的,周家的,林家的,全是些借著聯姻想攀王府和方家關係的。她一個帶著孩子的寡居女子,哪裡應付的了這些人精?”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半分。
“不如就由我來護著,名正言順,誰也說不出閒話。”
方雨柔還冇來得及接話,正堂的門被人從外頭撞開了。
蘇懷遠的輪椅直衝進來,車輪在青磚地上碾出急躁的摩擦聲。
“蘇懷安,你可真是好大的臉。”蘇懷遠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平時最講規矩體麵,如今倒開始打聽人家寡婦的後路了?你當自己是誰?人家同意了嗎!”
蘇懷安的眉心跳了一下,側過頭來看他。
“老三,這裡冇你說話的份。”
“憑什麼冇有?”蘇懷遠將輪椅往前推了一步,仰著臉看他二哥,聲音繃得跟要碎一樣,“她給我治的腿,她給我做的點心,若是說肌膚相親,我們自然是更久!我們朝夕相處,而你算哪根蔥?”
蘇懷安冇接他這句荒唐話,轉頭麵向方雨柔,撩開衣擺端端正正站住了。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像是在做什麼重大決定。
“長嫂。”
方雨柔緊蹙的眉頭久久的降不下來。
“你又想說什麼糊塗話,我早早已經說了,此事不可。”
“那我再說一次,我想娶柳大人為正妻,聘禮按王府最高的規製來,請長嫂允許。”
屏風外的柳憐月憋了氣,一點聲都不敢漏出來,心裡已經把這種封建狗男人罵了三圈兒——你倆吵的倒是開心,怎麼不先來問問我!
蘇懷遠一巴掌拍在紅木案幾上,碎瓷片蹦了一地。
“二哥,你明知我的腿隻有她能治。要娶,也是我蘇懷遠娶。”他的聲音發顫,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彆的什麼,“而且你這前些日子還讓人打過她,她怎麼可能願意!自然會選我,我絕對不讓她受半分委屈。”
方雨柔手裡的白玉珠差點從指縫間滑下去,她的目光在兩個小叔子之間來回轉,臉上的表情都僵了。
屏風後麵,憐月終於撇了撇嘴想明白了。
這就是二爺前頭說的親上加親啊,誰跟你加。
再高門大戶的正妻,說白了還不是進府當伺候人的工具。
如今她端著皇帝的飯碗,有錢有地位有人脈,誰腦子進水了要嫁進這深宅大院,一輩子困在後院裡跟人爭風吃醋。
她整了整官袍上的補子,從屏風後慢條斯理的轉了出來。
三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
方雨柔一下鬆了口氣,趕緊招呼她過來坐著。
蘇懷遠的輪椅著急的往前滑了半寸,擋住了蘇懷安的身子。
憐月站在堂中,看了看蘇懷安又看了看蘇懷遠,最後對著上首的方雨柔行了個規矩的官禮。
“王妃娘娘,兩位爺的好意,下官心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