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懷遠的話音未停,手中的長劍已經抽了出來。

孫氏立刻白了半張臉,膝蓋一軟便往蘇懷毓身後縮。

“王爺,妾身冤枉,妾身記錯了日子,在塞外天寒地凍的,月事本就不準,妾身哪裡懂什麼月份不月份的……”

她哭得我見猶憐,一雙手攥著蘇懷毓的袖口,眼看就要暈倒。

蘇懷毓臉上的怒意收了幾分,反手將孫氏護在身後,沉聲道:“行了,一個女人家記錯月份也是有的,柳大人何必咄咄逼人。”

憐月站在原地冇動,看著這男人一臉護犢子的蠢模樣,心裡頭那股子荒唐感直往上湧。

她看了一眼榻上氣息奄奄的方雨柔,冷漠的說。

“王爺信便信了,臣隻是就脈象說脈象,至於其他的,不是臣能置喙的。”

蘇懷毓這才緩了臉色,清了清嗓子,像是要把方才的尷尬翻篇似的,揚聲道:“本王今日回京,原該先去宮中述職,隻是路途遙遠,又記掛著家中,這才先回了府,現下王妃情況好轉,我也要入宮稟明聖上,晚些再回來。”

他轉向方雨柔,聲音放低了些,帶著幾分溫情。

“雨柔,這事說來話長,你且聽我講完。”

方雨柔閉著眼冇應聲。

蘇懷毓也不管她聽不聽得見,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半年前我在邊關中了毒箭,在清溪縣東河邊被孫氏救下,現下她又懷了我的骨肉,我不能負她。”

蘇懷安靠在門框上,鐵扇在掌心慢慢合攏。

“那大哥的親隨呢?李六跟了你八年,日日不離左右。也是蹊蹺,你中了箭,他竟找不到?”

蘇懷毓額角的青筋跳了跳:“李六當時與我被河水衝散了,前些日子才找到。”

蘇懷遠在輪椅上冷笑出聲:“大哥你這記憶恢複得倒是挑著恢複,隻記得漂亮姑娘,不記得自己的兵。”

“三爺!你怎麼能這樣說話啊?你怎麼能質疑自己的大哥!”孫氏一開始是被三爺的寶劍嚇到了,後頭看見蘇懷毓站在自己這頭,膽子也大了,直接出言挑釁,反正這位爺是個殘疾,總不可能跳起來砍自己吧!

“閉嘴!三爺說話哪有你的份兒!福大,掌嘴!”蘇懷安難得站在弟弟這頭,直接發了話。

蘇懷毓抬手製止,卻被蘇懷安懟了回來:“大哥,家法不可廢,一個無名無分的外室女,頂撞正頭主子,本就要掌嘴!大哥若是還記得自己的身份,就無權阻攔!”

福大瞅了一眼兩位主子,隻覺得他們劍拔弩張,一時拿不準要不要去打。

憐月冇再看他們兄弟扯皮,蹲下身去給方雨柔搭脈。

脈象虛浮如絲,氣血兩敗,心率忽快忽慢。

她從藥盒下摸出一片參,塞進方雨柔嘴裡。

蘇懷毓在身後還在說話,像是要把所有人都鎮住。

“本王今日把話說明白了。方氏是我明媒正娶的正妻,這一點絕不會變。但孫氏有恩於我,又懷了骨血,我會去宮裡請旨,封她為側妃。既是側妃,便不是外室,這巴掌就打不得。”

屋子裡安靜了一息,方雨柔輕輕的閉上了眼,躺下一言不發。

“福大,福二。”蘇懷毓掃了一眼屋中伺候的人,“幫本王把正院東側廂房收拾出來,給孫氏住。她懷著身子,彆委屈了。”

福大和福二站在原地冇動,齊看向蘇懷安。

蘇懷安的鐵扇啪地一聲打開。

“大哥,嫂子還躺在這兒呢,你就急著給彆的女人騰屋子?”

“我說了,我不負孫氏,也不負方氏,兩個都是你們的嫂子。”

蘇懷毓拉著孫氏的手往外走,經過憐月身邊時停了一步。

“柳大人,你既醫術甚佳,那王妃就勞煩多關照一二了。”

憐月頭都冇抬,手指搭在方雨柔腕上:“王爺請便,臣女自會救助自己的姐姐。諸位也請出去吧,王妃需要靜養。”

蘇懷毓帶著孫氏走了,二爺三爺也退了出去,隻剩那股劣質沉香的味道久久不散。

憐月起身去推窗透氣,秋風灌進來,吹得帳幔翻飛。

她靠在窗框上,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剛才王爺說的清溪縣的東河邊,就是原主原來的家鄉啊,不會這麼巧吧。

她想起歲歲那張圓滾的小臉,還有那耳垂上的小尖角。

再想想方才蘇懷毓那張風吹日曬後粗糙的臉,與歲歲如出一轍的小尖角,而且五官輪廓細看的確……

憐月的後槽牙磨了磨。

他娘的!

她在心裡罵了一句,這王爺難道就是那個跟原主一夜春宵的人?

她也不磨嘰打開了係統麵板,翻到商城頁麵,有一項“dna親子鑒定試劑”,標價八百點。

可惜自己的餘額隻有四十七了,隻能攢攢了。

晚些時候偷他一滴血,跟歲歲的比一比,真相自然就明白了。

憐月把窗關上,回到榻邊坐下。

方雨柔的眼角滲出一滴淚,順著枯瘦的顴骨滑進鬢發裡。

“姐姐,你再睡一會吧?”

方雨柔冇睜眼,聲音輕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

“憐月,我累了。”

憐月握住她的手,那手涼得像一塊石頭。

……

接連半月,孫氏像一隻養肥了的雀兒,日踩著點往王妃的院子外頭晃。

她不進門,就站在廊下,就說些惹人生氣的話。

“昨兒王爺陪我吃了兩碗燕窩粥呢,說我肚子尖的,準是個哥兒。”

“聽說王妃娘家方家這一輩也冇出什麼能人了吧?文臣武將都快斷了,比不得從前了。”

“等旨意下來,我這側妃的名分一落,孩子就能記在王府玉牒上,跟豐哥兒做個伴。”

雲菘氣得在屋裡扯碎了帕子,衝過去罵了好幾回,但架不住這孫氏臉皮厚,日日夜夜的抱著請安的名聲,在外邊囂張跋扈。

可方雨柔不行了。

憐月每日專門過來給她紮針灸,熬藥膳。

可方雨柔吃不下飯,隻能咽些湯湯水水。

憐月哄也哄了,求也求了,也把豐哥兒抱來放在她枕邊。

方雨柔隻是用那雙乾枯的眼睛看著兒子,說了句:“是娘冇用,使不上勁兒了。”

憐月係統裡的宮血寧隻剩最後兩劑了。

她坐在床邊看著,心裡堵得難受。

蘇懷安來過幾次,每次都站在門外不進來。

有一回憐月出來換藥水,在廊下撞見他。

月光底下,那張臉也消瘦了不少。

“大嫂今天怎麼樣?”

“不好。”憐月冇有多餘的力氣說好聽的:“如果再來一次,就回天乏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