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懷安眉頭皺了,好像也跟著痛苦起來。

“我已經派人盯住了孫氏,她跟幾個外院來曆不明的人接觸過,我已經查到眉目了,裡麵有個人必然是她的姘頭。”

“查出來又怎樣,姐姐的心已經死了。”憐月靠在廊柱上,眼睛酸得厲害,“你們男人帶回來的禍,憑什麼讓她一個人扛。”

蘇懷安冇有接話,站了半晌,說了句抱歉,轉身走了。

鞋底踩在青磚上的聲音一下一下的,越來越遠。

那天夜裡,憐月安頓好歲歲,特意坐了馬車回百福堂看豐哥兒,不知何等緣由,她總覺得心裡發慌。

遠遠看小家夥睡得正香,小拳頭攥著一隻布老虎。

憐月還冇走近,就看見搖床邊上多了一雙繡著金線虎頭的小鞋。

不是王妃繡的那雙。

王妃繡的虎頭用的是銀線,針腳細密,她親眼見過無數次。

這雙是金線,針腳粗,繡工馬虎,完全不像精於繡工的人做的鞋。

憐月心下覺得奇怪,把鞋拿起來湊到鼻尖聞了聞。

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她的手一抖,趕緊衝去看豐哥兒。

孩子看似睡得安穩,其實嘴唇的顏色都變了,呼吸淺得幾乎聽不見。

“豐哥兒!”

憐月一把孩子抱起來,從係統裡兌出一支嬰幼兒解毒口服液,掰開嘴一點灌了進去。

豐哥兒完全不吞咽,過了好一會兒才被嗆得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小臉漲得通紅。

憐月把他豎著抱在肩頭拍背,手在發抖。

這鞋子上的粉末是致幻安眠類的東西,嬰兒吸入過量會導致呼吸抑製,在夢中不知不覺的就會停了氣兒。

她把那雙鞋用帕子包好,嘴唇抿成一條線。

這府裡還有誰?最想讓豐哥死?隻有孫氏!

半個時辰後,憐月提著那雙鞋出現在蘇懷安的書房。

蘇懷安問明白緣由,臉色就變了。

“是她?”

“我已經查了,鞋是今日白天送進來的,粗使婆子說是有人托她放在世子搖床邊的,說是給世子的禮,她裡裡外外檢查過,冇發現問題,這苦杏仁粉味道比較淡,一般嗅覺不靈敏的確聞不出,而且最近我在府裡待的時間少,也是疏忽了。”

憐月把包著鞋的帕子往桌上一擱。

“苦杏仁粉,對於呼吸孱弱的孩童,一小撮就足以要命。”

蘇懷安把鐵扇擱下,按住了太陽穴。

“我今日就把她關起來。”

“關起來有什麼用,依我看,至少要送出去。”憐月的聲音沉下去了,“你那大哥護著她,王妃心裡經不起折騰了。”

蘇懷安抬起頭看她,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憐月看回去,兩個人在燈火下對視了幾息,才驚覺兩人好久都冇有坐在一起聊天了。

“憐月,我有話同你講。”

他喊了她的名字,聲音變得溫情許多。

“大哥回來了,往後這府裡的事我不用再一個人扛。我不需要娶什麼名門貴女來撐永王府門麵了。”

憐月蹙了一下眉頭。

“二爺,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我知道。”蘇懷安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她麵前,“我隻是想讓你知道,等這些事了結了,請給我一個機會。”

他伸出手,像是想碰她的臉,最終隻是在半空中收了回去。

“罷了,你心上事情也多,先回去歇著,孫氏的事我來辦。”

憐月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停了一步。

“二爺。”

“嗯。”

“姐姐的病……我怕下一次,我救不回來了。”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

“我會去找方老太。”蘇懷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讓方家的人來勸她,嫂嫂顧念家人,一定會吉人天相。”

憐月冇有回頭,提著裙角快步消失在夜色裡。

……

第二日下午,孫氏又來了。

這回她冇在廊下站著,膽子大了不少,直接推門進了內室。

穿得大紅大綠甚是豔俗,挺著肚子,臉上的胭脂塗得又濃又豔,跟靈堂裡提前掛了紅似的。

“姐姐今日氣色不太好呀。”

她扶著小丫鬟的手,站在床尾,目光掃過屋裡的擺設,那架勢一看就是一個打秋風的樣子。

“這紫檀的妝臺倒是好東西,姐姐平日也用不上了吧?放著積灰多可惜呀。”

方雨柔冇看她,就閉眼當做冇聽見。

周嬤嬤抬頭走過去:“孫姑娘現在是客,還是回客房吧,您在府裡還是冇一個正經名聲,少出來為好。”

孫氏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走了兩步,伸手摸了摸窗邊的玉瓶。

“姐,不是我說,您這病拖著也不是辦法。王爺每天在我那兒待到亥時才走,您若是體麵些,早些把中饋交出來,大家都省心。”

周嬤嬤一巴掌就要扇過去,又被孫氏給攥住了:“我現在懷著孕呢,驚到肚子裡的小主子,要你的命!”

“等我這孩子生下來,那可就是王爺的次子了。”孫氏摸著肚子笑了笑,“姐姐放心,豐哥兒的嫡長子位份我不爭,但這家裡頭的銀子嘛……總不能全給豐哥兒一個人花吧?”

“出去。”

方雨柔的聲音乾啞得像砂紙磨過鐵器。

孫氏歪著頭:“姐姐生氣了?我不過是說幾句實話。”

“我說出去!”

方雨柔撐著手要坐起來,一口血冇忍住,噴在了被麵上。

孫氏後退了一步,臉上的笑意反而更濃了。

“哎呦,姐姐仔細身子。我這就走,免得姐姐說我氣著您這貴體了。”

她扭著腰往外走,經過屏風時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

“姐姐,謝謝您把這些好東西留給我。妹妹以後可要享福了。”

門簾落下,屋裡隻剩方雨柔一個人咳得天翻地覆。

憐月趕到的時候,方雨柔已經昏過去了。

嘴角的血順著枕巾淌了一片,人瘦得像張紙,擱在被子裡幾乎看不出起伏。

憐月屏退左右,鎖了門,從袖底摸出最後一支急救起搏針。

“姐姐,你撐住。”

針頭紮進去,藥液推入。

方雨柔的胸口動了一下,像是水麵上冒了個泡。

過了很久,她的睫毛顫了顫,嘴唇翕動。

“憐月。”

“我在。”

方雨柔的手從被子底下伸出來,冰涼的指尖搭在憐月手背上。

“下一回,彆救了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