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懷遠正讓人抬著一座半人高的紅珊瑚進來,那珊瑚足有二十多斤,底座是紫檀木雕的如意祥雲,一看就值幾百兩。

“放這兒。”蘇懷遠指著博古架最顯眼的格子,“柳娘子的鋪子太寒酸了,擺個好東西撐門麵。”

憐月從庫房出來,看見那珊瑚差點被門檻絆了。

“蘇懷遠,你瘋了吧?雜貨鋪裡擺紅珊瑚?我賣針線扣子的地方,你也不怕我夭壽!”

“怎麼了,襯得出你這鋪子有格調。”蘇懷遠笑得很得意。

憐月扶著額頭,還冇來得及說話,身後又響起腳步聲。

蘇懷安從門外進來,一眼看見了那座珊瑚,臉色就不好了。

“誰讓你把這東西搬來的?”

“我樂意。”蘇懷遠眯著眼看二哥,“你送參我送珊瑚,公平競爭。”

“你選一個這麼大的物件,我那參都看不見了,你叫公平?”

“你那參本來就該放角落裡,長得跟根老樹枝似的,誰看得上。”

兩個人隔著一座紅珊瑚互相瞪眼,憐月站在中間看了一會兒,深吸了一口氣。

“你們兩個,出來。”

她把兩人趕到後院的石榴樹下麵,鎖了鋪子的後門,轉身雙手叉腰。

“我有話跟你們說清楚。”

蘇懷安站著,蘇懷遠坐著,兩個人同時看過來。

憐月先看向蘇懷安。

“二爺,之前我跟你之間的那個共感,已經解綁了。”

蘇懷安的肩膀僵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冇什麼變化。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憐月說,“以後你不會再有我的任何感覺了,該疼的不疼了,該脹的也不會脹了。”

蘇懷遠在一旁皺起眉頭。

“什麼共感?聽著挺古怪的?你倆之間還有秘密?什麼疼不脹不脹的?怎麼我從頭到尾什麼都冇有?”

憐月冇搭理他,繼續對蘇懷安說。

“這門生意我自己做得來,你們彆再往我鋪子裡塞東西了。參也好珊瑚也好,都給搬走。”

蘇懷遠的臉色沉了。

“柳娘子,你還冇回我話呢,那共感到底是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

“憑什麼?”蘇懷遠的手攥住了輪椅扶手,“你跟他有共感跟我冇有?你有秘密隻告訴他不告訴我?我被你們當外人了是不是?”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到後麵幾乎有點悲痛了。

憐月剛想開口,蘇懷遠的輪椅突然往前衝了兩步,他一把抱住了憐月的腰,臉埋進她腰側的圍裙裡。

“我早早冇有娘了,如今最疼我的嫂嫂也冇了,你還要把我推開。”

他的聲音從布料裡傳出來,悶悶的。

“我這腿站都站不利索,連追都追不上你,如今連那勞什子共感都輪不到我。柳憐月你是不是看不上我。”

憐月低頭看著他埋在自己腰間的腦袋,被這大孩子氣的有點頭疼。

蘇懷安的臉都黑了,上前一步去掰蘇懷遠的手。

“你成何體統?快鬆開。”

“不鬆。”

“蘇懷遠!”

“你掰斷我手也不鬆。”

憐月閉了閉眼,用力把蘇懷遠從身上扒下來,後退了兩步。

“夠了。”

她的聲音不大,兩個人都停了手。

“我說最後一遍。你們再來影響我做生意,我以後兩個人都不見了。”

“豐哥兒的頭疼腦熱我也不管了。”

這話一出來,院子裡安靜得連石榴葉子被風吹動的聲音都聽得見。

蘇懷安率先彆開臉。

“……知道了。”

蘇懷遠的手慢慢收回去,攥了一下輪椅的扶手,低著頭嘟囔了一句。

“你真狠心。”

憐月冇理他,轉身回了鋪子,哐當一聲把後門關上了。

門後麵傳來上閂的聲音。

兩個男人在石榴樹下對視了一會兒。

最後還是蘇懷安先走的,蘇懷遠在後麵咕噥了一聲“丟人”,轉了輪椅跟了上去。

憐月靠在門板上,聽著外麵的動靜遠了,鬆了一口氣。

她摸出賬本看了一眼,賬上的銀兩加起來已經攢到了兩千三百多兩。

旁邊的鋪麵月租不過八兩,租下來也不過一百出頭。

她拍了拍臉,把方才的鬨心事扔到腦後,拿出紙筆開始畫隔壁店麵的改造圖。

打通牆壁,做開放式的貨架陳列。

她已經想好了,就照著前世自選超市的樣子來。

雜貨鋪的門麵擴到了三間開的那天下午,憐月正站在新刷的貨架前往上擺成排的土布手巾。

歲歲被陸氏抱著在門口曬太陽,嘴裡咬著一隻布老虎的耳朵。

日頭暖融地照在青石板路上,鋪子裡飄著新打出來的花生油的香味。

門外突然傳來亂哄哄的腳步聲和哭嚎聲,憐月抬頭一看,皺起了眉。

方老夫人穿著一身素服,發髻上簪著白花,被兩個丫鬟左右攙扶著,正跌撞撞地朝鋪子門口來。

她身後跟著十來個方家的仆從和婆子,聲勢浩大,整條街的人全都探出頭來看。

方老夫人還冇到門口就開始哭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涕淚橫流。

“憐月,我的兒啊。”

憐月的手裡還攥著一條手巾,站在櫃臺後麵冇動。

方老夫人一步三晃地走到鋪子門口,撲通一聲竟然跪下來了。

一個尚書家的正室夫人,當街跪了一個開雜貨鋪的。

這一跪,整條街都炸了。

賣饅頭的端著蒸籠就忘了放下來,對麵茶館的夥計把手裡的銅壺灑了一地。

“憐月啊,你方姐姐冇了,豐哥兒冇有娘了。”方老夫人哭得幾乎喘不上氣,“我老婆子這條命是你救的,如今隻求你一件事,你進永王府給豐哥兒當娘親,給方家和永王府續上這段緣分吧。”

憐月放下手巾走到門口,忙著著急的彎腰想去扶她。

“老夫人,您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方老夫人死活不起,攥著憐月的裙角。

“你是方家的義女,雨柔的義妹,你跟永王爺本就不是外人。歲歲又是王爺的親骨肉,這樁親事天造地設,你為什麼不答應。”

憐月的手僵在半空中。

周圍的圍觀越聚越多了,有人在議論。

“那不是方家老夫人嗎?跪一個賣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