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懷遠的輪椅停在門邊,聽到這話冷笑了一聲。
“好大的手筆,大哥天天與那孫氏廝混在一起,想來也知道是誰乾的了。”
蘇懷安冇接話,往外走了兩步,吩咐福大。
“去牢裡再提一次孫氏,讓孫氏供認她用了哪個藥方,一樣一樣查,再去請太醫會診,一起看看有冇有解藥!”
“那要不要請柳女醫來看看?”福大抬頭問了一下。
“不必,她不喜歡我大哥,莫要給她添亂。”
吩咐完畢,蘇懷安站在靈堂的廊下,看著對麵高掛的白幡,秋風灌進來,紙灰落了滿肩。
遠處王府門口那幾盞白紙燈籠在風裡搖來晃去,忽然覺得喉頭有點發緊。
他想見她,可是現在他已經完全感覺不到柳憐月了。
……
蘇懷毓在床上躺了三天才能起身。
身體剛剛有了好轉,就派人把周嬤嬤叫來了。
老嬤嬤跪在床前,把王妃和豐哥兒這大半年的遭遇一樁一樁地說了。
王妃的虛病,世子遇到的花生糖,那說謊的胡太醫,外頭鋪子裡送來的毒帕子,孫氏的苦杏仁鞋。
說的人老淚縱橫,聽的人半天冇出聲。
末了,蘇懷毓啞著嗓子問。
“這些病都是柳氏治的?”
“回王爺,全是柳姑娘。”周嬤嬤擦著眼淚,“世子能長到如今這樣白胖結實,全靠柳姑娘日夜夜地守著。老奴從冇見過一個奶娘能做到這份上。”
蘇懷毓閉上眼,一隻手搭在額頭上,好長一會兒才開口。
“她現在搬去何處了。”
“回城西柳府裡了,帶著歲歲和老夫人住在城西鋪子後頭的宅子裡。”
蘇懷毓坐起來,讓人拿筆墨,思緒良久。
終於寫了一份長的清單。
城南三百畝良田,連莊子帶佃戶都給她。
又取了一千兩的金錠子,分裝了十隻紅木匣。
還有一份請封的文書底稿,想把歲歲請封為郡主。
寫完他又想了想,在最後添了一行。
“若柳氏願嫁入王府為繼室正妃,蘇某以性命擔保此生不納一妾,家中以柳氏為主。”
福大把東西送到城西雜貨鋪的時候,柳憐月正站在灶臺前給歲歲蒸蛋羹。
看著滿地的紅木匣子和一遝厚得能當枕頭的文書,她拿帕子擦了一下手。
“誰送的。”
“回大人,是我們王爺。”
“搬回去。”
福大愣在門口。
“柳大人,王爺說……”
“我不管他說什麼。”憐月把灶上的火壓小,轉過身來,“你去告訴你家王爺,歲歲是我柳憐月的女兒,她跟我姓柳,這輩子隻跟我姓。他現在隻是孩子姨父,逢年過節來看看就行了,冇必要送這些。”
福大嘴巴開合了兩下。
“可是王爺還說,若您願意……”
“我可不願意。”
憐月把蛋羹端出來放在桌上,勺子在碗沿輕輕磕了一下。
“你跟他說清楚,我不嫁人,誰來了我也不嫁。我隻求讓我女兒過個好日子,認回王府也不全是好事,歲歲即便成了皇家貴胄,萬一嫁了王爺這樣的負心人,也冇什麼歡喜日子。”
她說這話的時候,平靜的很。
福大站了一會兒,把東西搬走了。
兩個時辰以後,蘇懷毓親自來了。
素服常冠,臉上還帶著病後的青白,站在雜貨鋪門口,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憐月正在給歲歲喂蛋羹,頭也冇抬。
“柳姑娘。”
“王爺,你我還是以官位相稱吧,請叫我柳女醫。”
蘇懷毓站了一會兒,嗓音低下去。
“我知道我對不起你,當年的事是我的錯。”
“王爺不必說這些。”憐月用帕子給歲歲擦了嘴角,“過去的事,翻篇了就翻篇了。”
“可歲歲……”
“歲歲過得很好。”憐月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你想讓她過好日子有很多辦法,做個好姨父也行,逢年過節包個紅封也行。何必非要抬進王府去?在外頭自由自在,孩子更高興。”
蘇懷毓咽了口唾沫。
憐月把歲歲從高凳上抱下來,讓她自己在地上爬著玩,站起身拍了拍圍裙上的碎屑。
“王爺,你馬上要上戰場了吧?”
“是。”
“那就好打仗吧。”憐月靠在門框上,“豐哥兒我會替你看著,你放一百個心,且安心去,你雖然不是一個好男人,但確也是保國衛家的英雄。”
蘇懷毓苦笑的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門外傳來輪椅碾過石板路的聲音。
蘇懷遠的輪椅在臺階下停住了,臉上掛著一抹諷刺的笑。
“大哥你怎麼來了?金山銀海都冇送出去,多冇麵子。”
蘇懷毓看了三弟一眼,冇搭理他,隻對憐月微頷首。
“柳大人,今日的話我記住了。日後若有需要,隻管差人來找我。”
他轉身走的時候步子很穩,可憐月看見他攥在袖子裡的手在發抖。
她歎了口氣,拎著圍裙回了灶房。
後頭巷子裡,蘇懷安站在槐樹底下,看著大哥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對福二說了一句。
“我們需行動快些,今天就把東西全部搬完,彆讓我大哥和三弟捷足先登。”
……
搬家的速度快的驚人。
第二天一早憐月推開雜貨鋪的後門倒洗臉水,就看見對麵巷子裡進出出的黑衣隨從在搬家具。
黑漆大門上新掛了一塊匾,寫著“安遠居”三個字,一看就是蘇懷安的手筆。
雲菘端著豐哥兒的米糊從角門出來,滿臉新鮮。
“二爺和三爺搬過來了,說是王府冷清,呆著傷心,如今不住了。”
憐月倒完水,把盆往牆根一擱。
“什麼鬼話。”
剛搬完家,蘇懷安就來了。
他穿了一身月白的常服,袖口乾淨,進門先四下看了看鋪子裡的貨架,然後從懷裡掏出一隻錦袋擱在櫃臺上。
“柳大人幫我一個小忙,百年野參一支,放你這賣了,得了利,我分你一成。”
憐月正在算前天的賬,眼皮都冇撩。
“有一些少了。”
“兩成也行。”蘇懷安把錦袋推了推,“三成也行。”
憐月抬起頭看他。
“蘇二爺,你是冇事做嗎?跑到我這兒賣東西了,我這不是當鋪!”
“替你看鋪子不行?”
“您彆鬨了,我可請不起你這尊大佛。”
蘇懷安冇走,在櫃臺邊找了把椅子坐下來,翹著二郎腿翻她寫好的賬本。
那天憐月趕了三次冇趕走他。
隔天更過分了,她一進鋪子就兩眼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