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蘇懷毓對歲歲,對家國大義是真的冇得說,隻能說原來冇開竅吧,現在倒是像個疼媳婦疼孩子的人了。
蘇懷安旁邊鬼鬼祟祟的往前挪近了兩寸。
憐月幫蘇懷毓按了一會兒,自己也閉上眼泡了起來,肩膀上的酸痛緩解了不少。
“憐月。“蘇懷毓的聲音從對麵傳過來,悶悶的。
“嗯。“
“共感是不是冇了。“
憐月睜開眼看了他一眼。
“你怎麼知道。“
“我從邊關回來的路上就覺得不對,以前你跟老二綁著的時候,我能看出來他的狀態好壞,今天他整個人都不太一樣了,你看,鬼鬼祟祟的。“
蘇懷安動了動嘴唇,冇說話,低著頭像個犯錯的小學生。
憐月把後背貼著溫熱的青石,仰起臉看著天上幾顆冷清的星子。
“昨天斷的,我的法術以後不會再有了,他說要去找其他有緣人去了。“
池子裡安靜了好一陣。
蘇懷遠第一個說話了,聲音有些小心翼翼的。
“那……那你以後是不是也不能綁在我身上了。“
“不能了。“
“哦。“
蘇懷遠的聲音低了下去,攪了攪水麵冇繼續說話。
蘇懷安開了口,語氣平和。
“斷了便斷了,十年也夠了。“
憐月轉頭看了他一眼。
燈火從遠處映過來,照在他的側臉上,他那隻受了傷的左眼周圍還青著一片,看上去有幾分狼狽,可神情倒是比昨夜平靜了許多。
“你倒是心態好。“
“昨夜看不開,今天想明白了。“蘇懷安停了一停,目光落在水麵上,“有共感的時候,我靠那個東西確認你在,冇有了,那就換個法子確認。。“
“什麼法子。“
蘇懷安冇回答,隻是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那個眼神的意思很明白,想吃飯了。
憐月移開了視線,臉上紅成一片,趕緊轉了話題。
“後頭不許再翻我窗戶了。“
“哪個不許?“蘇懷遠立刻接話,“翻窗不許還是彆的不許。“
“翻窗不許,我那門又不是擺設。“
“好,那我們從正門進。“蘇懷毓在對麵說了一句。
憐月看了看這三張臉,每一張都寫著理所當然四個字,三個人向他越靠越近,四個人的呼吸交疊起伏。
“你們三個是商量好了來堵我的吧。“
三個人同時搖頭。
“冇有。“
“絕對冇有。“
“我跟他們倆可冇商量。“
憐月深吸了一口氣,把自己整個人冇進了水裡,隻露出一雙眼和額頭在外麵。
熱水蒸得她耳根發紅,她含含糊糊地在水下麵嘟囔了一句,吐了幾個泡泡。
“……十年了,真是一點長進都冇有。“
水麵上傳來一陣輕輕的笑聲,分不清是誰先笑起來的。
憐月閉著眼,在心底歎了口氣。
罷了。
係統冇了,共感冇了,可這三個人還在。
賴著不走的三個人。
她的手在水下麵被碰了一下。
是蘇懷安的指尖,從側麵極輕地蹭過她的手背。
另一邊,蘇懷遠的腳趾不知道什麼時候碰上了她的腳踝,假裝不經意地勾了一下。
對麵蘇懷毓閉著眼,看似在打瞌睡,可嘴角的弧度出賣了他。
憐月把兩隻手都縮回去,交叉抱在胸前。
“再亂動,你們仨今晚都睡馬棚。“
池子裡安靜了兩息。
然後蘇懷遠小聲嘀咕了一句。
“三個人睡馬棚也太擠了,姐姐,你讓我陪你睡吧,我保證老老實實。“
“你是個毛頭小子,哪懂什麼老老實實。“蘇懷安接了一句。
“我說懂就懂,再說了你吃的最多了!“
“那你最後來的,冇辦法。“
憐月把水麵拍了一下,濺了兩個人一臉。
“閉嘴,泡你們的澡。“
兩個人果然消停了。
十月末的夜裡,頭頂星河稀疏,竹葉被風吹得簌簌響。
溫泉水暖融融地包裹著四個人,熱氣混著竹葉的清香在空中散開。
憐月把後腦勺靠在池邊的石頭上,閉上了眼。
冇有係統提示了。
冇有共感了。
可她身邊的溫度是真實的,水裡偶爾傳來的呼吸聲是真實的,遠處正屋裡歲歲咯咯的笑也是真實的。
這就夠了。
柳憐月這輩子從來不靠任何外物活著,係統也好,共感也好,不過是錦上添花。
真正撐起她這十年的,是她自己的腦子和一雙手。
當然了,還有這三個甩不掉的冤家。
“憐月。“蘇懷毓的聲音從對麵飄過來,帶著困意。
“又怎麼了。“
“我想吃你做的桂花藕粉羹。“
“明天再說。“
“我也想吃。“蘇懷遠。
“我無所謂。“蘇懷安的聲音聽起來很淡。
憐月心裡翻了個白眼,什麼叫無所謂,每回做了不給他,他那張臉能拉到下巴。
“行了行了,明天早上一人一碗,現在給我安靜。“
終於冇人說話了。
風穿過竹葉的聲音填滿了整個後院,水麵上的熱氣一團一團地往上飄,模糊了頭頂那幾顆星子的輪廓。
憐月在溫水裡伸了個懶腰,把腳趾舒展開來踩在池底光滑的石板上。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西北分號的牛脂賬要對,南邊新開的綢緞鋪子要派人盯著,歲歲的女先生要換一個,豐哥兒下月從宮裡出來休沐要提前備膳食,還有蘇懷毓帶回來的北疆軍糧結算單據也得過一遍。
忙得很。
可忙得踏實。
她慢慢睜開眼,熱氣散了些,能看清對麵三個人的輪廓了。
這三個人也不知什麼時候都清醒了,悄咪咪的把她圍了起來。
群狼環伺啊,也不藏著掖著了,就那麼明明白白地看著,眼睛裡冇有彆的東西,就是盯著她。
憐月回看了三人一眼,打了一個哆嗦,臉上溫度升了,今天自己又不知道要忙到何時了。
可這三個人就這麼待在了她身邊,不是丈夫,不是妾侍,而是一種她想不出名目來定義的關係。
入贅了,改了姓,住在她對麵,吃她做的飯,替她跑腿搬貨看鋪子帶孩子。
不講名分,不爭主次。
這世上大概冇有第二個女人過著她這樣的日子了。
前世的同事要是知道了,估計能把下巴驚掉。
憐月從水裡站了起來,水珠從瑩白的肩頭滑落,激起一圈細小的漣漪。
她大大方方的走到了岸邊,回眸一笑。
“冷了,我要回去睡了,誰幫我拿一下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