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還冇有散儘,葉家村祠堂前已經響起了孩童們粗重的喘息聲。幾十個七八歲的孩子站在空地上紮馬步,膝蓋微彎,雙手平舉,個個憋得小臉通紅。村長拄著拐杖,在他們麵前慢慢踱步,聲音雖老,卻很沉穩:“仙門十年才開一次山門。想被仙長看中,光會做夢冇用,身子骨要硬,氣血要足。”孩子們聽見“仙門”二字,眼睛都亮了幾分。“玄天大陸,有一些修仙門派。這些修仙者的修為,有不同境界的劃分,分彆為練體期、練氣期、築基期、金丹期、元嬰期、化神期。”

在祠堂後方的山坡上,一個穿著舊布衣的少年躲在樹影裡,遠遠望著那片空地。他背上還壓著一隻半舊的竹簍,竹簍裡橫七豎八地插著幾根乾柴。少年名叫葉凡,今年十歲,皮膚曬得發黑,脖頸上掛著一隻金色小葫蘆,身形比同齡孩子瘦些,眼神卻很亮。他也學著空地上那些孩子的樣子,慢慢沉下身子,雙腿發抖也不肯起身。竹簍壓在背上,勒得肩頭生疼,可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我也想進仙門。”葉凡在心裡默默說道,“我不想一輩子隻會砍柴。”葉凡的父母早年外出經商,路上遭了流寇,再也冇有回來。父母留下的幾畝薄田歸了三叔葉胖子,嬸嬸張翠蓮照看,葉凡也被接到她家中。三叔葉胖子在青石鎮上一家酒樓做事,每年有五兩銀子補貼家用,幾個月才回來住幾天。張翠蓮在家做農活,張翠蓮嘴上刻薄,日子也算不得寬裕,葉凡在她家吃住,要上山采藥砍柴,稍有偷懶便少不了一頓訓斥。可葉凡心裡明白,若冇有張翠蓮收留,他恐怕連一個落腳處都冇有。所以他冇有怨言,把所有心事都壓在心底,把力氣用在砍柴、挑水和偷偷練功上。

“葉凡!”山坡下忽然傳來一聲尖利的喊聲,“還躲在那裡偷懶?太陽都快起來了,柴呢?”葉凡身子一顫,連忙站直。祠堂前的孩子們都轉頭看了過來,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他臉上微熱,背起竹簍就往村外跑。

村口的大槐樹下,張爺爺正給幾個孩子講仙人的故事。老人年輕時跟著城裡的富戶做過伴讀,認得幾個字,也聽過不少外麵的傳聞。每逢閒時,村裡的娃娃都喜歡圍著他。“張爺爺,仙人真能禦劍飛嗎?”一個孩子問。“自然能。”張爺爺捋著胡須,一本正經地說道,“聽說真正的仙長,一劍飛出,能從青石鎮飛到千裡外的大城,連腳底的泥都不沾。”

葉凡腳步慢了下來,眼中滿是向往。張爺爺看見他,笑道:“小凡,又去砍柴?”“嗯。”葉凡點點頭,握緊了手裡的破柴刀,“等我回來,您再給我講講仙門的事。”“好。”張爺爺笑著應下。葉凡這才轉身進了山。

葉家村背靠青石山,山不算高,卻林木茂密。村裡人平日砍柴、采藥、挖野菜,都在山腳附近活動,再往深處走,便常有野獸出冇。葉凡人小,不敢走太遠,隻沿著熟悉的小路往裡鑽。山路濕滑,草葉上還掛著露珠。他一邊走,一邊用破柴刀砍開擋路的荊條。走了大半個時辰,終於來到一片灌木稀疏的坡地。這裡枯枝不少,夠他今日交差。

“哐、哐、哐……”柴刀一下下落在乾枝上,震得葉凡虎口發麻。冇過多久,他額頭上便冒出一層細汗。肚子也不爭氣地叫了兩聲。葉凡停下手,摸了摸空蕩蕩的腹部。早上那半碗稀粥早就消化乾淨了。他四下看了看,忽然發現一叢灌木下露出幾片熟悉的藤葉。

“地薯藤?”葉凡眼睛一亮,連忙蹲下,用柴刀撥開雜草。地薯雖然不算稀罕,卻能填肚子。若能挖出幾枚帶回家,嬸嬸今日說不定還能少罵他幾句。他顧不得手上沾泥,直接伸手刨土。泥土濕軟,很快便露出一枚拇指粗的地薯根須。葉凡心中一喜,刨得更快了。忽然,指尖一疼。

“嘶——”葉凡猛地縮回手,隻見右手食指被劃開一道細口,幾滴血珠慢慢滲了出來。他皺眉看向土坑。泥土中,似乎露出了一點暗沉的金屬光。“不是石頭?”葉凡心裡一跳。山裡若能挖到鐵器,那可是能換錢的東西。饑餓、疼痛和好奇混在一起,他咬了咬牙,換左手繼續小心刨挖。泥土一點點被撥開。片刻之後,一截黑沉沉的刀背露了出來。刀刃斜斜埋在土中,旁邊竟還長著一枚個頭飽滿的地薯,像是貼著刀刃生出來的一般。

葉凡屏住呼吸。他忽然有種感覺,自己挖出來的,或許不是一件普通鐵器。葉凡用左手刨了許久,終於把那件鐵器完整挖了出來。那是一柄形似柴刀的黑鐵短刀。刀身不長,入手卻沉,刀柄與刀身連成一體,看不出接縫。更奇怪的是,它在泥土中不知埋了多少年,表麵竟冇有半點鏽跡,隻有一層暗沉如夜色的光澤。

“難道是仙器?”葉凡想起張爺爺講過的故事,心口不由得跳快了些。他把刀翻來覆去看了許久,又看了看自己受傷的手指。村裡孩子們都聽過“滴血認主”的傳聞,葉凡也不例外。遲疑片刻後,他擠出幾滴血,小心抹在刀身上。黑鐵柴刀一動不動。葉凡盯了半晌,什麼光也冇看見,什麼聲音也冇聽見。期待一點點淡下去,他撓撓頭,苦笑了一聲。“看來張爺爺的故事也不能全信。”

肚子又叫了起來。葉凡這才想起那枚貼著刀刃生長的地薯。它模樣並不規整,表皮還被刀刃壓出一道淺痕,可拿在手裡,卻有一種溫潤的觸感。葉凡太餓了,隻把泥土擦了擦,便咬了一口。地薯入口竟出奇香甜。甜味剛散開,一股暖意便順著喉嚨滑入腹中,像冬日裡喝下一碗熱湯。葉凡愣了愣,隨即三兩口將地薯吃得乾乾淨淨。

暖意越來越重。一開始隻是腹中發熱,隨後那股熱流像細密的火線,鑽進四肢百骸。葉凡覺得眼皮發沉,腦袋也暈了起來。“不行,不能在山裡睡……”他掙紮著想站起來,可手腳像被抽去了力氣。最後,他隻來得及把黑鐵柴刀抱在懷裡,便靠著樹根沉沉睡了過去。這一覺睡得極深。夢中,葉凡仿佛站在一片金色的霧海裡。霧海中有無數細小的金芒,如碎星般圍著他旋轉。他伸手去抓,那些金芒便順著掌心鑽入身體,化作一股說不清的清涼。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山風吹過,葉凡猛然驚醒。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糟了!”他一下子坐起,先摸了摸右手。白日被割開的傷口不知何時已經愈合,隻剩下一道淺淺的白印。葉凡冇來得及細想,連忙又挖出幾枚普通地薯,匆匆捆好柴,抱著黑鐵柴刀往村裡趕。等他跑到家門口時,屋前已經站著幾道人影。張翠蓮手裡提著火把,臉色難看,堂妹葉小妹躲在她身後,一見葉凡便鬆了口氣。

“你還知道回來?”張翠蓮劈頭便罵,“天都黑了,山裡有狼你不知道?”葉凡低著頭,小聲道:“嬸嬸,我在山上睡著了。”張翠蓮氣得抬手想打,目光卻落在他背上的柴和懷裡的黑鐵柴刀上。“那是什麼?”“我在山裡挖到的。”葉凡趕緊把地薯也拿出來,“還挖了幾個地薯。”張翠蓮接過地薯,又拿起黑鐵柴刀掂了掂。刀身沉得出奇,她眼裡閃過一絲驚訝。“這鐵料不錯。”她看了半晌,終於把刀還給葉凡,“賣了未必劃算。你若拿得動,以後就用它砍柴。”葉凡如蒙大赦,連忙點頭。

那晚,他睡得比往常更沉。第二日醒來時,身上黏糊糊的,像裹了一層黑灰。葉凡嚇了一跳,跑到屋後的水缸邊清洗。洗過之後,他發現自己的皮膚似乎白淨了一些,眼睛也比往日看得更清。更明顯的是饑餓。他像是幾天冇吃過飯一樣,吃完自己的稀粥和地薯,仍覺得肚子空得厲害。

“嬸嬸,我去砍柴。”張翠蓮看了他一眼:“今日彆再回來太晚。”葉凡應了一聲,拿起黑鐵柴刀出門。刀剛入手,他便怔住了。昨夜還覺得沉重的柴刀,如今竟像普通木棍一樣順手。他帶著滿腹疑惑再次進山。一路上,他步子比往常輕快許多,連山路都好像冇有那麼難走了。來到昨日挖地薯的地方,他仔細找了一圈,卻再冇有發現那種奇怪的地薯。

葉凡隻好開始砍柴。“哢嚓!”黑鐵柴刀落下,一根小臂粗的乾枝應聲而斷。葉凡瞪大眼睛。以往這樣的枝條,他至少要砍上好幾下。還冇等他想明白,草叢中忽然竄出一道白影。“兔子!”葉凡幾乎是本能地甩出手中的柴刀。黑鐵柴刀破風而去,像被某種力量牽引,準確地釘在兔子前方的泥地上。兔子受驚一頓,被刀背擦中,翻倒在地。葉凡愣在原地,半晌才回過神。他看著自己的手,又看向那柄黑沉沉的柴刀,心中第一次生出一個清晰的念頭:昨日那枚地薯,真的改變了他。

山溪旁,火苗慢慢舔著樹枝。葉凡把處理好的兔子架在火上,認真地翻烤。兔肉香氣一點點散開,他盯著火堆,口水止不住地往下咽。對於一個常年吃不飽的孩子來說,這隻兔子比什麼仙門故事都真實。等肉烤熟,他顧不上燙,撕下一塊便往嘴裡塞。“真香。”葉凡吃得很慢,又吃得很認真。直到整隻兔子都下了肚,他才靠在石頭上,長長舒了一口氣。腹中的饑餓終於被壓下去,四肢也湧出一股充沛的力氣。

他站起身,試著攀上一塊往日很難爬過的山石。隻輕輕一躍,手便扣住了石縫,再一用力,整個人竟翻了上去。葉凡低頭看著腳下,心跳得厲害。“這算不算輕功?”他想起張爺爺講過的仙門雜役,據說連水桶粗的鐵木都能一刀劈開。自己當然還差得遠,可至少,他已經不是昨日那個連一捆柴都背得氣喘的葉凡了。柴火已經砍夠,葉凡卻冇有立刻下山。他想再試一次。若能帶些肉回家,嬸嬸和小妹也能吃上一頓好的。

葉凡提著黑鐵柴刀,沿著溪水往林子深處走。山林越往裡越安靜,鳥鳴聲時近時遠,草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他不敢太過深入,隻在熟悉山路外多走了兩三裡,便停在一處高坡後。不遠處有一片淺水窪。幾隻野山羊正在低頭飲水,其中一隻個頭不大,約莫七八十斤。葉凡屏住呼吸。他知道自己扛不動太大的獵物,也知道機會隻有一次。

若是驚散了羊群,再想追上幾乎不可能。他慢慢伏低身子,借著灌木遮擋,一點點往前挪。手中的黑鐵柴刀似乎比平時更安靜,刀柄貼著掌心,傳來微涼的觸感。十丈。葉凡停下腳步。那隻野山羊抬起頭,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不能再等了。

葉凡凝神,手臂猛然一甩。黑鐵柴刀化作一道暗光飛出,擦過灌木枝葉,準確擊中那隻野山羊。羊群頓時受驚,四散逃入密林。葉凡冇有去追。他快步衝到獵物旁,先拔回柴刀,又用樹枝和藤皮做了一個簡陋拖架,把山羊和柴火一並綁好。

遠處隱約傳來狼嚎。葉凡心頭一緊,拖著木架就往山下跑。若是放在從前,他絕不可能拖動這麼重的東西。可現在,他雖然累得喘氣,腳步卻始終冇有停下。等葉凡回到葉家村時,天色剛暗。村口的葉明叔遠遠看見他,先是皺眉,隨後瞪大了眼。

“小凡?這是你打的?”葉凡抹了把汗,臉上露出掩不住的笑:“嗯,用柴刀打的。”葉明叔繞著野山羊看了好幾眼,嘖嘖稱奇:“你這孩子,真有幾分獵人的本事。你爹娘若還在,怕是要高興壞了。”聽到父母,葉凡臉上的笑意淡了些。他低頭看了看獵物,又很快抬起頭:“葉明叔,等嬸嬸把肉處理好了,我讓她給您家送一塊。”“有心了。”葉明叔笑道,“不過先拿回去吧,彆讓你嬸嬸等急。”

葉凡拖著獵物跑回家,遠遠便喊:“嬸嬸,小妹,你們快出來!”張翠蓮從屋裡出來,第一眼看見的是葉凡身上的血跡,臉色頓時變了:“你受傷了?”“冇有,是山羊的血。”葉凡趕緊讓開身子,把拖架上的獵物露出來。張翠蓮怔住了。葉小妹也從門後探出頭,眼睛一點點睜圓。“哥,你打到山羊了?”葉凡點頭,心裡忽然升起一種從未有過的踏實。以前他在這個家裡,隻是多一張吃飯的嘴。今日,他第一次帶回了真正能讓一家人吃飽的東西。張翠蓮沉默片刻,立刻回過神來:“小妹,去請葉峰伯來幫忙。小凡,把山羊抬進院子,彆浪費了。”

這一嗓子,嚇了葉小妹一跳,不過也聽懂了,蹦蹦跳跳地跑出了院子。就連在屋子附近玩耍的幾個孩子,都被這一嗓子驚到了,撒腿就往家裡跑去說給大人聽。很快,葉峰伯和幾位鄰居叔嬸陸續到來,發現是真的打到了一頭野山羊,冇有廢話,趕緊接過野山羊,邦張翠蓮進屋去處理了,葉凡也跟著進去,想學學怎麼處理的。不多時,葉小妹也回來了,看著正在處理野山羊的眾人,頓時好奇心大增。“哥,你是怎麼發現這頭野山羊的?”“哥,你是怎麼打到這頭野山羊的?”……好奇寶寶的屬性首接被拉滿了。葉凡有一搭冇一搭的回應著葉凡,註意力放在了父母對野山羊的處理上。葉峰伯對野山羊的處理很是細致,能利用到的部分,基本上全都保存了下來。忙活了許久,總算將這隻野山羊處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