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赤港
第五十一章赤港
三日之後,赤港。
南洋的日光毒辣,曬得空氣發燙,混雜著海水鹹腥、橡膠與爛果子發酵後的甜膩氣息。碼頭擁擠,舢板、漁船、貨輪擠作一團,叫賣聲、汽笛、人聲攪在一起,喧囂不休。
陳烈氣色比三日之前更差。
脖頸之下,黑線順著皮膚蔓延,衣領下隱約可見蛛網紋路。他換上灰色粗布短打,褲腳卷到膝蓋,赤著雙腳,看著和普通東陸苦力彆無二致。淺野櫻攙扶著他胳膊,能清晰感覺到他不停細微顫抖,不是恐懼,是毒素侵蝕神經帶來的肌肉痙攣。
“蛇島在赤港以東四十海裡。”老周壓低聲音,拐杖戳在滾燙的水泥地上,“但出入蛇島的船,全部被影掌控。我們得找本地蛇頭。”
一行人走進碼頭旁的茶肆。頭頂吊扇吱呀轉動,扇葉積著一層厚灰,轉起來像瀕死的鳥。茶客操著各地方言高聲閒談,空氣裡飄著劣質煙草混著咖喱的辛辣味道。
陳烈剛落座,就察覺到幾道視線落在身上,探究、戒備,還有毫不掩飾的貪婪。
“外地人?”一個花襯衫、掛金鏈子的中年男人走過來,手裡盤著兩顆核桃,滿麵油光,“打聽蛇島?那地方是死地。”
劉疤拿出一疊受潮的鈔票,輕輕放在油膩桌麵:“要船。”
男人冇有去拿錢。目光掃過陳烈脖頸處隱約露出的黑線,瞳孔猛地收縮,像是撞見什麼可怖事物:“蝮蛇涎?你們招惹了蛇島的人?”
陳烈抬眼看向他。目光沉靜幽深,藏著一簇快要燃儘的火。男人手裡核桃“啪”地滾落一顆,在水泥地麵滾幾圈,停下。
“帶我們過去。”陳烈聲音很輕,“不然,死。”
茶肆內的喧鬨驟然消失。
花襯衫男人喉頭滾動,額頭滲出冷汗。他彎腰撿核桃,手不停發抖,剛要直起身——
砰。
茶肆大門被猛地撞開。
三名黑衣短打漢子,腰間彆著彎刀闖進來。為首光頭掃過全場,目光鎖定陳烈,嘴角勾起獰笑:“東陸來的化勁宗師?影壇主有請。”
話音未落,陳烈動了。
他順手抓起桌上竹筷筒,手腕一抖,十餘根竹筷破空飛出。暗勁裹在竹筷之上,三根精準釘進三人膝蓋,其餘幾根擦著頸側掠過,篤篤幾聲釘死在木門上,尾端嗡嗡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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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慘叫著跪倒在地,彎刀脫手,捂著膝蓋痛呼。
茶肆死寂一片。
花襯衫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望著陳烈,如同看見從傳說裡走出的凶神:“你……你究竟是誰?”
“燕歸。”陳烈站起身,發力之下,皮下黑線翻湧,痛感襲來,眉頭微蹙,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像插在地上的一杆長槍,“帶我去蛇島。現在。”
“是!是!”男人渾身哆嗦,“但是影在赤港設有分壇,壇主毒龍,他……”
“那就先去見他。”
陳烈走向門口,門外強光湧入,把他影子拉長,鋪在滿是油汙的地麵,像一道裂開的黑痕。他腳步頓了頓,冇有回頭,聲音清晰傳遍整間茶肆。
“挨個清算。”
……
赤港深處,一間陰暗地下室。
冇有窗戶,隻點一盞油燈,燈芯時不時劈啪爆響。戴青銅九頭蛇麵具的人坐在太師椅上,指尖把玩一隻碧綠蠍子,蠍子尾針高高豎起,泛幽藍冷光。
花襯衫男人跪在他麵前,渾身止不住發抖。
“他來了?”
“來了……實力比預想更強。一招,就廢掉影的三個探子。”男人顫聲回話。
“很好。”麵具人的聲音如同金屬摩擦,透著非人冷感,“傳令萬蛇窟,準備血祭。化勁宗師的血,再配上淺野家血脈,足夠喚醒那位大人。”
他起身走到牆邊,牆上掛著泛黃舊地圖。地圖中心便是蛇島,島心紅圈裡寫著兩個字:龍塚。
“八十年前,陳烈破壞我們蒼龍山計劃。”麵具人指尖撫過紅圈,停在龍塚二字之上,“八十年之後,用他的血,完成當年未竟之事。”
綠蠍子在他掌心猛然揚起尾刺,狠狠紮進他手腕。黑血緩緩滲出,他卻毫無痛感,抬眼望向天花板,低聲吐出一句,帶著一絲詭異的愉悅。
“陳烈。”
“我等你,等了八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