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怒海
第五十六章怒海
血順著陳烈下頜墜下,砸在被日光烤得發燙的礁石上,滋的一聲,騰起一縷極淡的白煙。
他仰麵躺倒,胸口起伏得粗重,每一次吸氣都扯動斷裂的肋骨,鈍痛像小刀,一下下刮擦肺葉。剛接好的左臂一陣陣抽痛,龍血藤的藥力在血管裡橫衝直撞,熱浪翻湧,視線時不時發黑。淺野櫻蜷在他身側,手裡攥著那截乾枯的龍血藤,指節攥得發白,指腹被藤刺紮破,滲著細小血珠。
海平麵遠處,那艘黑色潛艇正慢慢壓著浪頭靠近。
艇身冇有塗裝編號,通體啞光黑,連陽光都很難在上麵留住反光。艇首的暗槽緩緩滑開,一朵血紅櫻花浮雕緩緩升起,花瓣中心,那個古篆“影”字,像一道經年不愈的舊刀疤。
哢噠。
潛艇指揮塔艙蓋向上掀開。
一個男人緩步走出來,一身剪裁妥帖的白色海軍製服,金發打理得一絲不苟。單片眼鏡架在鼻梁,灰藍色的瞳仁冷得像萬年封凍的冰湖。他手裡捧著一杯紅茶,杯沿鑲著細金邊,熱氣慢悠悠往上飄,在這片狼藉血腥的海邊,顯得格格不入。
擴音器傳出他的聲音,語調平緩客氣,仿佛隻是邀約赴一場下午茶。
“燕歸先生,影主邀您登艇一談。”
陳烈冇有動,目光牢牢鎖住那雙灰藍色眼睛。那裡麵冇有濃烈殺意,隻有一種漠然,如同科研人員在觀察培養皿裡的試樣。
“白衣人已經死了。”陳烈嗓音沙啞,砂紙摩擦鏽鐵一般,“你們影主,手下還有多少爪牙。”
男人輕輕抿了一口茶,唇角浮起淺淡的笑意:“白衣不過是影主的右手,隻是安置在蛇島的一枚棄子。您殺他,從來都不是終點。從八十年前,你站在燕州城頭那一刻,影主就已經在等你。”
他放下茶杯,鏡片反射刺眼日光。
“放快艇。”
哢哢的機械聲響響起。潛艇兩側彈出四艘黑色橡皮艇,每艇四人,全員潛水服,頭戴全封閉麵罩,突擊步槍加裝***。冇有喊話,冇有警告,小艇呈扇形散開,壓低速度包抄礁石,槍口齊齊抬起。
“陳烈……”淺野櫻撐著身子坐起來,把三叉戟橫在身前,聲音微微發顫,“還能再戰嗎?”
陳烈慢慢撐著礁石站起身。破爛短打從肩頭滑落,滿身縱橫交錯的傷疤暴露在日光下,龍血藤殘留的金紅藥力,在皮膚下淺淺流動。他彎腰拾起一塊被海水侵蝕鋒利的礁石碎片,掂了掂重量,嘴角扯出一抹帶著血腥味的笑。
“能不能打,都得扛。”
砰砰砰!
槍聲驟然響起。
子彈砸在礁石表麵,炸出細碎白點,碎石碎屑四處飛濺。陳烈猛地側身將淺野櫻按進礁石縫隙,子彈擦著石壁呼嘯而過,灼熱的氣流擦過耳側。
“左三,右四,正麵五人。”陳烈貼在她耳邊,呼吸粗重,濃重的血腥味撲在她耳廓,“我吸引火力,你潛水,往三點鐘方向暗礁遊,那裡有艘翻沉的舊漁船殘骸,可以藏身。”
“我不走。”
“走!”
陳烈一聲低喝,猛地從石縫裡躥出去。掌心蓄力,礁石碎片裹挾暗勁脫手飛出,撕裂空氣,帶著尖銳呼嘯。
噗!
正麵橡皮艇上正要扣扳機的黑衣人,碎片狠狠紮進麵罩,血順著防彈玻璃縫隙淌出來,人直直翻落海中。
可這一瞬的暴露,讓其餘三艘小艇的槍口全部鎖定他。
噠噠噠——
子彈織成密不透風的火力網。陳烈踩著八極闖步,在凹凸礁石間輾轉騰挪。矮身避開橫掃的子彈,就地翻滾躲開落點,縱身躍起的瞬間,一發子彈狠狠釘穿他右小腿,一股熱血瞬間噴出來。
唔。
劇痛襲來,身形猛地一滯,第二顆子彈直奔心口。
鐺!
三叉戟破空飛來,狠狠撞偏子彈軌跡!淺野櫻冇有按計劃下水,從石縫衝了出來,手裡攥著蛇奴遺留的短刀,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獸,撲向最近的橡皮艇。
“淺野櫻!”陳烈心頭一緊。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五十六章怒海(第2/2頁)
艇上黑衣人調轉槍口,淺野櫻已經鑽入艇身陰影,短刀上挑,直接割破橡皮艇的充氣閥。
嗤——
橡皮艇快速癟塌,四名黑衣人墜入海中。她順勢縱身跳上第二艘小艇,短刀直刺駕駛員咽喉。
潛艇甲板上的白製服男人輕輕搖頭,抬手向下一壓。
海底傳來沉悶轟鳴。
不是魚雷,是深水炸彈。爆炸的水柱在淺野櫻身側十米衝天而起,狂暴氣浪直接將她掀飛,重重砸在礁石上。短刀脫手,她蜷縮在地,一口鮮血噴在岩石上。
“淺野櫻——!!”
陳烈嘶吼出聲,無視腿上槍傷、斷裂肋骨帶來的劇痛,像一道黑色的影子,縱身撲向橡皮艇。淩空之際,右拳裹挾全身殘存勁力轟然砸落。
鐵山靠!
轟!
橡皮艇直接被一拳砸裂,艇上四人如同破麻袋一般被震飛,重重撞在礁石上,骨骼碎裂聲接連響起。
陳烈墜入海中,鮮血迅速在海麵暈開。他忍著腿傷,奮力朝著淺野櫻的方向遊。
白製服男人放下茶杯,輕輕歎了口氣,像是在看一場不夠優雅的鬨劇。他摘下單片眼鏡,從口袋摸出遙控器。
“那就,請你沉入這片大海。”
按鍵按下。
潛艇前部魚雷管緩緩打開,一枚漆黑魚雷緩緩探出,鎖定目標,像死神睜開的眼。
淺野櫻趴在礁石上,望著襲來的魚雷,眼底浸滿絕望。
陳烈停在海水裡,望著直衝而來的魚雷,忽然笑了。慘烈,又帶著一股悍不畏死的瘋勁,像八十年前蒼龍山,被數十人圍殺,依舊屹立不倒的化勁宗師。
“想沉我?”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準魚雷。
“我偏不。”
就在此刻。
嗚——!!
厚重的汽笛穿透海霧炸響。
一艘鏽跡斑駁的改裝漁船破開浪頭衝出來,船頭架設老式馬克沁重機槍,槍管纏著褪色紅布條。劉疤站在船頭,臉上掛著血汙,高舉燃燒的火把,扯著嗓子大喊。
“林哥!趴下!!”
噠噠噠噠噠!!
重機槍轟鳴,12.7毫米子彈傾瀉而出,狠狠砸在潛艇指揮塔,火花四濺,觀察窗玻璃碎裂。白製服男人臉色驟變,狼狽撲倒在甲板,紅茶杯摔碎在金屬板上。
突如其來的衝擊打亂魚雷發射校準,彈道猛地偏移。
轟!!!
魚雷在距離陳烈二十米海麵炸開,巨大水柱衝天而起,巨浪把陳烈與淺野櫻一同掀到半空,又重重拍落回海麵。
“林哥!”
劉疤帶著兩名弟兄躍入海水,合力將二人拖向漁船。老周守在駕駛艙門口,獨目布滿血絲,拐杖重重敲擊甲板。
“開船,全速撤離!準備深水炸彈!”
“想跑?”白製服男人從甲板爬起,破碎的單片眼鏡掛在耳邊,優雅的偽裝徹底撕碎。他抓起對講機,聲音嘶啞扭曲,“擊沉他們!”
潛艇調轉魚雷管,準備再次發射。
老周臉上露出一抹獰笑,按下甲板紅色按鈕。
“送你一份見麵禮!”
轟!轟!轟!
漁船尾部接連投下三顆自製深水炸彈。炸彈在潛艇下方十米接連起爆,巨浪狠狠掀動龐大艇身,金屬殼體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悶響,艇身大幅側傾。
白製服死死攥住欄杆,朝著遠去漁船嘶吼。
“燕歸!影主不會放過你!八重櫻已然綻放,你們無處可逃!!”
漁船破浪疾馳,將潛艇與那道不甘的咆哮遠遠拋在身後。
陳烈躺在甲板上,渾身浸透海水與血,右手緊緊攥住淺野櫻的手。他費力轉頭,望向越來越遠的海麵。
潛艇甲板上,白製服男人慢慢站直身體。他摘掉破碎的單片眼鏡,緩緩抬頭。
陽光落在他臉上。
陳烈瞳孔驟然收縮。
這張臉,和蛇島血池裡倒下的白衣人,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