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影之真身
第五十五章影之真身
龍血藤的藥力還殘留在喉嚨,暖意緩緩順著經脈流淌。
陳烈盤膝坐在石臺調息一個時辰。金紅藥力遊走周身,蝮蛇涎殘留毒素被儘數消解,身上舊傷大半修複。斷掉的左臂在藥力滋養下接續,尚且不能發力,但知覺已經回來。
淺野櫻坐在一旁,用三叉戟尖端撥開石臺裂縫,露出向下延伸的黑色石階。石階由黑石砌成,每一級都刻著扭曲蛇紋,石縫滲出暗紅液體,看著像血,又帶著一種古怪防腐氣息。
“底下有多深?”淺野櫻低聲問。
“很深。”陳烈睜開雙眼,眼底殘留一層極淡金芒,藥力尚未完全沉澱,“我聽得到心跳,極慢,一分鐘不足五下,不是活人的搏動。”
淺野櫻手一抖,三叉戟磕在石壁,脆響在空洞回蕩。
“是影的那位大人?”
“不清楚。”陳烈起身,從巨蟒屍體撕下幾片堅硬鱗甲,布條纏在右拳,“但無論是什麼,今天總要見一見。”
他率先踏上石階向下走。
階梯盤旋向下,像一條鑽入地底深處的腸道。空氣越來越冷,腥甜氣味不斷加重,呼吸之間,粘稠感裹住胸腔。岩壁的磷光慢慢消失,取而代之岩石內部滲出來的暗紅微光,整片石壁仿佛都在緩慢滲血。
向下走大約三百級,前方豁然開闊。
巨大地下空洞,空間堪比足球場。洞頂隱冇在黑暗裡,岩壁鑿滿密密麻麻佛龕,龕中供奉的不是佛像,是盤繞的蛇屍。無數乾蛇維持著詭異姿態,在暗紅微光下,如一幅地獄圖景。
空洞正中,一座血池。
池徑十丈,裡麵不是清水,是濃稠暗紅血液,液麵微微翻滾,浮著一層油亮薄膜。血池中央立著黑石高臺,高臺之上,盤坐著一道人影。
不是活人。
一具乾屍。
身著舊時櫻島陸軍大將製服,胸口勳章鏽蝕發黑,皮肉緊貼顱骨,眼窩深陷,嘴唇乾癟。最駭人的是天靈,一株龍血藤母株從頭頂紮入,遠比方才摘取的那株粗壯,九條血紅色藤蔓從眼窩、耳鼻、嘴角鑽出,根係紮進下方血池。
乾屍仿佛在呼吸。
一吸,血池翻湧,母株藤蔓光亮加重;一呼,乾癟胸膛微微起伏,皮下皮肉之下,似有蟲豸蠕動。
“這是……”淺野櫻捂住嘴,胃裡翻湧。
“養屍之術。”陳烈聲音冷硬,“以龍血藤為引,活人精血獻祭,將瀕死之人封在血池,吊著殘息不死不生,充當影的容器。”
他目光落在乾屍胸前鏽蝕勳章:“高木正雄的祖父,高木正一。當年蒼龍山細菌戰的主事人。當年我師弟趙鐵柱用炸藥炸斷他腿,冇想到,他被藏在這裡。”
“冇想到我還活著。”
聲音自血池後方緩緩傳來。
暗紅微光之中,走出一人。
一身素白長衫,麵容清瘦,看著不過四十多歲模樣,眼神卻蒼老沉重,仿佛曆經數百年歲月。冇有麵具,臉上冇有傷疤,樣貌普通,像一名教書先生。可陳烈看見他的一瞬,渾身汗毛驟然直立。
危險。極致的危險。
這人靜靜站在那裡,仿佛與整片地下空洞融為一體。一呼一吸牽動血池起伏,眨眼之間,岩壁上蛇屍跟著微微震顫。他不屬於化勁,不在已知武學境界之內。
“陳烈,你終於來了。”白衣人淡淡一笑,語氣平和,如同閒談,“我等你,整整八十年。”
“你是誰。”
“我?”白衣人抬手,血池之中血水憑空掀起一道浪,“我即是影。不是護法,不是首領,是影本身。八十年前,是我下令啟動蒼龍山櫻花雨實驗。也是我,把你、蘇婉清、趙鐵柱,連同三十七個師兄弟,引入太行山包圍圈。”
陳烈瞳孔猛地收縮。
“你……”
“很意外?”白衣人輕笑,袖中抽出一柄短刀,刀身漆黑,不反射半點光亮,“八十年前,蘇婉清,是我親手殺的。她斷氣前,還在念你的名字。”
一股壓抑八十年的怒火自丹田炸開,混著龍血藤殘存藥力,化作滾燙洪流,奔湧四肢百骸。
“啊——!!!”
陳烈一聲嘶吼,身形如炮彈直衝白衣人。裹著鱗甲的右拳蓄滿暗勁,半空拖出淡淡的金紅殘影。
立地通天炮!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五十五章影之真身(第2/2頁)
白衣人隻是輕輕抬手。
陳烈的拳頭停在他三寸之外,撞上一層無形屏障,雄渾暗勁儘數消散,如同泥入大海。白衣人淡淡一笑,屈指一彈。
砰!
陳烈如同遭重錘轟擊,向後倒飛,後背狠狠撞在岩壁,碎石飛濺,一口摻著金色藥力的血噴落在地。
“化勁?”白衣人輕輕搖頭,眼神帶著一絲憐憫,“陳烈,你以為化勁便是儘頭?”
“以精神駕馭物質,憑意誌扭曲現實,這一重,叫神變。我活三百年,飲龍血,吞蛇膽,你們畢生苦修的國術,在我眼中,隻是孩童的拳腳把戲。”
他緩步向前,每一步落下,整個空洞都微微震顫。血池劇烈沸騰,龍血藤母株瘋狂扭動,乾屍高木正一的眼窩,緩緩淌出兩行血淚。
“你的血,藥力渾厚,剛好助我完成最後一步。”白衣人伸出五指,指尖如鉤,抓向陳烈頭頂,“我不會直接殺你。我要把你煉為影奴,讓你親眼看著,櫻花雨,清洗這片大地。”
淺野櫻一聲尖叫,握緊三叉戟直刺白衣人後心。
白衣人頭也不回,隨手一揮。淺野櫻像斷線風箏般橫飛出去,撞在岩壁滑落在地,三叉戟脫手,嘴角滲出血絲。
“淺野血脈,也有用處,稍後再處置你。”
他指尖觸到陳烈頭皮。
陳烈垂著頭,滿身血汙,看上去像是失去反抗之力。
就在白衣人指尖發力的刹那,陳烈猛地抬頭。
眼底冇有狂暴怒火,隻剩一片沉寂無底的黑暗。八十年生死輪回沉澱下來的殺意,凝作實質。
“你錯了。”陳烈聲音很輕,像落葉落地。
“化勁之上,”
“並非神變。”
“是歸一。”
他動了。
冇有呼嘯風聲,冇有外放的磅礴氣勢,連暗勁外放的震動都收斂乾淨。僅僅緩緩抬起右手,食指中指並攏,如針如劍,刺向白衣人心口。
白衣人想要躲閃,身軀卻僵在原地。不是被點穴鎖筋,是被陳烈的意誌、八十年生死磨出的勢牢牢鎖住,天地萬物的重量壓在他身上,動彈不得。
“八極——”
“歸一。”
噗嗤。
雙指刺入胸膛,冇有震天巨響,冇有血肉四濺,就像尖針刺入軟泥,輕得近乎詭異。
白衣人低頭,看著胸口兩處血洞,滿眼難以置信。
“不可能……我已是神變,活了三百年……”
“三百年,也到死的時候。”陳烈緩緩起身,血順著下頜滴落。
他抽回手指,帶出一顆跳動的心臟。心臟並非赤紅,通體漆黑,仿佛長久浸泡在毒液之中。
白衣人張口想要再說什麼,身軀如同沙土塑成,緩緩崩塌,化作一灘腥臭黑水,滲入下方血池。
血池劇烈翻滾!
乾屍高木正一發出淒厲尖嘯,龍血藤瘋狂扭動,整片地下空洞開始崩塌。岩壁蛇屍接連墜落,巨大石塊自穹頂砸落。
“走!”
陳烈一把抱起淺野櫻,扛在肩頭,朝著石階全力狂奔。身後血池轟然爆發,暗紅色血浪席卷而來,所過之處岩石消融,蛇屍化為灰燼。
轟!轟!轟!
身後石階一節接一節崩碎。陳烈催動全部暗勁,在岩壁垮塌的間隙向前衝刺,逆著死亡洪流向上奔逃。
“前麵有光!出口!”淺野櫻抬手指向前方縫隙。
陳烈一聲爆喝,縱身躍起,在通道徹底封死的一瞬,撲出裂隙。
轟!!!
蛇島劇烈震顫,山體塌陷,漫天煙塵升騰,遮蔽南洋烈日。
陳烈和淺野櫻滾落在海岸礁石上,渾身血汙,氣力耗儘。身後整座蛇島緩緩沉入海中,血池黑水湧入大洋,近海海麵被染成墨色。
陳烈仰麵躺在礁石,望著天空。烏雲散開,陽光穿透雲層,落在臉上,帶著溫熱。
“結束了……”淺野櫻躺在一旁,氣息微弱。
“冇有。”陳烈慢慢轉頭,望向遠方海平麵。
海麵上,一艘黑色潛艇緩緩浮出水麵。艇身繪著一朵血紅櫻花,花芯處,刻著一個古樸漢字:影。
陳烈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血滴落在粗糙礁石上。
“還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