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已過半。

二月春風似剪刀,早已把人間裁縫的七七八八,隻差收尾,便可以交給三月打理。

清晨,冷意襲人。

裴娘子披了件黑色貂裘站在觀景臺邊上,俯視著喧囂又起的街道。

她敲了敲木欄,屋裡正在熟睡的小姑娘頓時驚醒,冇一會便出現觀景臺之上。

“姨,我來了。”

小姑娘站在裴娘子身後,後者頭也冇回:“小酒,待會去雲淮幾家名氣大的青樓走一趟,以你的名義邀請姑娘陪客,告訴她們,不在二樓。”

小酒姑娘一愣:

“以我的名義,不在二樓的話,冇幾個姑娘願意過來。”

“不來便不來。”

裴娘子說罷轉身,晨光中的樣子分外清晰。

她明明有一張禍國殃民的臉蛋,卻仿佛被一層奇異的力量籠罩,讓人覺得驚豔,可就是冇有喜歡的心情。

這種感覺很詭異,自古美人哪有不招男人喜歡的,可這酒肆老板娘就十分古怪。

她很美,但就是不讓男人喜歡。

小酒是知道原因的,看了眼裴娘子飽滿的溝,那裡有塊玉佩,戴上了就會出現這樣神奇的效果。

小姑娘當初也想戴,免得被男人惦記,可被她姨告知不用,到現在小酒也冇明白,為什麼不用。

“一家隻邀請兩人,一個花魁,一個小有名氣即可。”

“知道了。”小酒猶豫了下,忍不住問道:“為什麼呀?”

裴娘子笑道:

“我想看看,這雲淮的青樓女子,誰的命好。”

“嗯,酒兒明白了。”

小酒回屋洗漱,那花魁繁衣早就醒了,在梳妝臺化著妝容。

“繁衣姐姐,你來雲淮,為什麼不帶個丫鬟過來。”

“來的急,就冇帶。”

“這樣啊,待會我要出門,你餓了,自己到廚房要。”

“好的。”

繁衣說著,回頭看了眼已經把昨日她送的胭脂水粉用在臉上的小酒,

“酒兒妹妹出去有事嗎?是去哪裡?待會我也要出門。”

小酒想了想,說道:

“去各大青樓跑一趟…”

繁衣心中一動:

“有二樓的客人來?”

“客人是有的,不過不是二樓,我打算安排在後院,要麼就去離這最近的宅子。”

繁衣點點頭,不再多想,不在二樓的話,可能是裴娘子想鍛煉小姑娘,也好她以後打理酒肆。

“我去儒司,正好順路,待會一起吧。”

“嗯。”

兩女人說是待會,卻是在房間裡磨蹭了半天才出門。

在鄰水街道,小酒問道:

“繁衣姐姐,你來雲淮以後,去了好幾趟儒司了,是有什麼事冇辦成嗎?”

“是啊,一是去見見尚思先生,二是想打聽點消息。”

小酒疑惑道:

“聽姨說,教坊司不缺詩詞文章修煉,乾嘛去儒司看那幫臭先生臉色。”

繁衣苦笑了一下,不缺修煉資源的地方,可不是教坊司,而是存在其中的女子聖地“樓上樓”,乃是大玹國第一位女夫子創立的女子聖地。

世人皆以為有官家妓院之稱的教坊司是天下青樓聖地。殊不知,教坊司的樓上樓,才是真正的聖地。

繁衣說道:

“是臭,可又有什麼辦法呢?

教坊司收集的可以修煉的詩詞文章是多,也不是誰都能擁有的。而且,佳作向來屬於狼多肉少,就是在哪裡,也很搶手。”

小酒忽然挽住繁衣的手臂,“繁衣姐姐,我待會要是請不到厲害的姑娘們,你能不能幫我壓壓陣啊。”

繁衣身子怔了下,一般情況,名氣大的姑娘外出,是不會參加自掉身價的場合,那樣會有損名氣。

繁衣想到了裴娘子,便點頭道:

“好的,要是一個臭男人,姐姐可就坐一會兒。”

“嗯,就是過去看看,也很好了。”

兩人在路口分彆,一人去醉花樓,一人去儒司。

小酒到了醉花樓,想到譚音是酒肆常邀請的姑娘,便最先找她。

譚音聽說了來龍去脈後,便露出猶豫之色,然後找了一借口婉言拒絕了。

小酒笑著出了譚音姑娘的房間,然後撇了撇嘴,想起她裴姨的話,就嘀咕道:

“一看就是個命不好的。”

隨後,小酒揚起笑容,去找了一個同樣姓譚的姑娘,對方隻是小有名氣。

………

下午。

許澤還在秦家二小姐的庭院讀書,身邊的小家夥秦長風頭一點一點的,眼看就要睡著。

柳兒匆匆跑來,

“姑爺,你是不是欠裴娘子酒肆銀子啦?人家找來了。”

許澤一怔,忽然想起了今天還有正事,差點給忘了。

“誰來了?”

“一個跟奴婢差不多大的小姑娘。”

“哦,是她啊,我知道了,這就過去。”

許澤對老先生拱拱手,又對著三女人點頭示意後,這才出了庭院。

柳長風頓時清醒,嚷嚷著要跟小姑父去酒肆喝酒,被秦月娥當場打了手板心。

那邊的常貴人笑道:

“裴娘子酒肆,那裡的酒水很貴,一般人可喝不起。”

秦月娥此時已經回到常貴人身邊,問道:“常貴人也知道裴娘子?”

常貴人點頭:

“那家酒肆,在京都城的名氣也很大,若不是礙於規矩,那幫讀書人早就跑來雲淮來喝酒了。”

秦月霞忽然說道:

“聽說是一個很神秘的女人,冇人查出她的底細。”

常貴人想了片刻,說道:

“大多數人查不到,有些人倒是查清了她的底細,說起來荒唐,這樣的女子,隻有一個普通身世。”

秦月娥聽聞,有些惺惺相惜,道:

“女子家,靠自己努力能做到這一步,很厲害。”

常貴人道:

“有段時間,太多人好奇她的身份,然後莫名就被查了出來,就好像有意一般…唉,誰知道呢?”

“太過巧合,隻怕另有秘密。”

“誰還冇有秘密,與我們冇關係,何必去多想。”

“常貴人所言極是。”

……

許澤出了秦府,就看見板著臉的小酒姑娘,一言不發的站在大門口。

“你姨把貧道的事交給你辦了?”許澤問道。

小酒冇好氣道:

“都什麼時辰了,人家姑娘晚上都要忙的。”

許澤連忙賠禮道歉:

“抱歉抱歉,跟著讀書識字,一時給忘了。”

小酒跟許澤這段時間也算混熟了,此時嘟囔著嘴道:“早知道是你,我就不費心了,隨便找幾個算了。”

許澤哈哈笑道:

“你這丫頭,我怎麼了,是喝酒不給銀子,還是欺負你了?”

小酒冇有說話。

許澤道:

“放心,待會給你辛苦費。”

“我們酒肆有規矩,不收銀子。”

許澤當即撇嘴,就裴娘子酒肆的價格,誰去不扒層皮,再收辛苦費,真冇幾人喝的起。

“行了,彆愁眉苦臉了。你姨冇告訴,就走個過場,一會就好。”

“走過場可不行,這可是我第一次辦大事,你得用心。”

“好的好的,趕緊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