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緊張的施工和不間斷的巡查之中一天天流逝。
隧道采用微差爆破之後,震動強度降了下來,老滑坡區新增的裂縫總算穩住,監測鐵絲再也冇有出現被拉斷的情況。可隧道洞壁的滲水問題依舊懸而未決,隻要山裡落雨,滲水量就會明顯增大。
洞內雖然補打了錨杆,但是局部岩體依舊破碎,大大小小的裂隙遍布洞頂。班組為了儘量追回被耽誤的工期,隻要不見立刻垮塌,就想著抓緊時間往前掘進。
這天下午,剛剛完成一輪爆破,炮煙排淨之後,工人進入洞內清理石渣。
張敬山照常跟著進洞巡檢,礦燈光束來回掃過洞頂。
剛往裡走二十多米,他就察覺到不對勁。洞頂幾處小石塊,正在不停往下簌簌掉落,碎石細土零星砸落在地麵,發出沙沙的輕響。
“停!全部往後撤,立刻撤出掌子麵!”張敬山厲聲大喊。
洞內工人一愣,還有兩名清渣的師傅舍不得丟下手裡工具,遲疑著不願後退。
“快點!洞頂要掉!”
張敬山上前一把拽住距離最近的工人,眾人見狀,連忙丟下工具快步向後撤離。
剛剛退出去十幾米遠。
轟隆一聲悶響!
掌子麵後方一小段洞頂岩體驟然垮落,一大堆碎石泥土轟然砸落在方才工人作業的位置,石渣飛濺,塵土瞬間彌漫大半個隧洞。
厚厚的煙塵嗆得人連連咳嗽。
所有人站在洞口,望著洞內升騰而起的灰霧,個個麵色發白。
隻差幾十秒,如果工人還留在原地清渣,至少兩三個人要被埋在碎石之下。
又是一場冇有釀成傷亡的未遂重大事故。
等到粉塵慢慢散儘,眾人重新走進洞內查看。方才作業的地麵,已經被垮塌的碎石堆得老高。懸空的危岩終於脫落,再晚片刻,後果不堪設想。
王隊長臉色鐵青,後背驚出一身冷汗。
“怎麼會突然掉下來?錨杆不是已經打過了嗎。”
“錨杆加固住了主體圍岩,可裂隙之間那些夾泥破碎層,被滲水長期浸泡之後強度下降,依舊會局部垮落。”張敬山蹲在垮塌堆體邊上,礦燈照向洞頂殘留的破碎斷麵,“看得見的危石可以撬掉,藏在岩體內部的軟弱夾層,肉眼很難完全分辨。滲水不停,風險就不會徹底消失。”
在場技術員全都沉默不語。
圖紙上的支護方案很完美,可大山不會按照圖紙的理想狀態來變化。
這一次的局部冒頂,再次給整個施工隊狠狠敲了一記警鐘。
當晚工棚內緊急召開現場會。
會上冇有任何人被追責,但是所有人心裡都清楚,又是靠著張敬山及時發現征兆,再一次把工友從危險邊緣拉了回來。
會議重新調整隧道施工節奏:縮短每一次爆破進尺,增加超前探察頻次,洞內隻要出現掉土、掉碎石的跡象,無論任務多緊,人員必須立刻後撤。同時增派人手,專門疏導洞內滲水,儘量減少水對圍岩的侵蝕。
深夜,萬籟俱寂。
工棚裡麵隻剩下一盞煤油燈搖曳。
張敬山攤開自己那本已經磨得邊角起毛的野外手記,筆尖在紙頁上沙沙作響。
他完整記錄這次隧道局部冒頂的全過程:爆破擾動、裂隙滲水浸泡軟弱夾層、前期錨杆的局限性、掌子麵掉碎石作為預警信號、人員緊急避險。
寫下一段沉甸甸的感悟:
工程之上,看得見的危險易防,藏在岩層內部的隱患最難察覺。很多事故發生之前,都有細碎的征兆,簌簌落石、滴水變渾,往往被當成無關緊要的小事忽略。等到大禍釀成,悔之晚矣。
老劉端著一碗熱水走過來,看著本子上密密麻麻文字,輕輕歎了一口氣。
“敬山,這一陣子,接二連三遇上險情。每次都是險之又險。”
張敬山放下鋼筆,揉了揉酸脹的腰背,腰背傳來一陣陣鈍痛。
“能提前看見,能及時撤人,已是萬幸。可我心裡明白,不可能每一回,運氣都站在我們這邊。”
太行山區這條鐵路,還在不斷向前延伸,前方還有更多陌生的地質難題在等待。
隧道險情暫時平息,一紙新的任務通知送達工區,下一處艱難工地正在向他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