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浸透衣衫,腹部撕裂的劇痛幾乎將張清河的意識撕碎。
他死死勒緊傷口,拖著殘破身軀,一步一踉蹌爬出地底刑房,重新回到五仙觀死寂的主殿。
庭院血色未凝,同門屍身橫陳,冷風卷著血腥撲麵而來。
他剛從地獄般的地下刑房逃出,心中滿是師門詭秘、師父疑雲、五哥慘死的滔天迷霧。
可還不等他喘上一口氣——
一道漆黑身影,靜靜立在大殿門檻中央。
黑袍覆身,遮麵遮容,周身無半點氣息,仿佛天生融入死寂黑暗。
四目相對。
空氣瞬間凝固。
時間仿佛停滯。
黑衣人目光穿透黑暗,落在張清河懷中鼓脹的衣襟處,聲音沙啞、冰冷,不帶一絲情緒:
“東西還在。”
短短四個字。
如同宣判死刑。
他回來了!
屠滅五仙觀的凶手,果然折返!
而且對方目標從始至終,不是殺人,是找東西!
張清河心臟驟然縮緊,渾身汗毛倒豎,瀕死的劇痛瞬間被極致的恐懼壓下。
他腹破腸流、重傷瀕死,戰力十不存一。
但他冇有半分退縮。
血海深仇在前,退,也是死!
“殺!”
張清河目眥欲裂,先發製人!
他傾儘體內最後一絲靈氣,手中殘劍裹挾必死之勢,悍然劈斬而出!
劍風淩厲,是他此刻能打出的最強一擊。
可在黑衣人麵前,弱小得可笑。
黑衣人甚至未曾抬步,未曾拔劍。
抬手,一探。
快到極致,快到超越肉眼捕捉!
哢嚓!
手腕骨瞬間被鎖死。
一股碾壓神魂的巨力襲來,張清河整個人被硬生生擒拿、按壓在地,動彈不得分毫。
一招!
全程不到半息,勝負已定。
絕望瞬間淹冇心神。
隻見黑衣人袖口輕抖,取出一枚漆黑小巧的招魂鈴。
叮——!
一聲低沉幽顫的鈴音響起。
不震耳膜,直撼神魂!
刹那間,張清河隻覺得腦海轟然一空,渾身經脈僵硬,四肢血肉徹底不受自己掌控。
他像一尊被抽走魂魄的木偶,身體癱軟在地,眼皮沉重如鉛。
意識飛速模糊、潰散、沉淪。
外界的血腥、屍山、仇恨、劇痛……儘數褪去。
黑暗席卷而來。
……
不知過了多久。
溫潤柔光,漫徹周身。
刺骨的血腥、撕裂的劇痛儘數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芬芳仙霧、流雲天花、暖玉柔光。
耳邊仙樂嫋嫋,眼前瓊樓玉宇,遍地金蓮。
哪裡還有半分血海地獄的模樣?
瑤池仙境!
張清河意識緩緩回籠,以為自己重傷身死、魂歸天外,踏入了仙家淨土。
他微微睜眼。
視線中央,一名絕代女子,白衣勝雪,容顏絕世,眉目溫柔如畫。
肌膚瑩白如玉,身姿曼妙絕塵。
她身姿端莊,觀音坐蓮,靜靜棲於蓮臺柔光之中,仙氣繚繞,聖潔高貴。
凡塵絕對不可能擁有這般絕代風華。
張清河心神恍惚,滿目怔怔。
“原來……人死之後,真的有天堂瑤池。”
“師父、各位同門……我們終於解脫了……”
他滿身疲憊、滿心悲苦儘數鬆弛。
血海深仇、地底傀儡、詭異師父、空白身世……
所有壓抑的黑暗,仿佛都隨著死亡煙消雲散。
可就在他徹底放鬆、沉醉這片仙光溫柔之時——
他看不見,絕美仙眸深處,藏著一絲洞悉一切、玩弄獵物的清冷笑意。
女子緩緩向他走來,如下凡間,衣裳一件件剝落……
幽閉暗室,四壁皆為隔音玄石,無窗無光,唯有頂間懸著一盞昏柔的琉璃靈燈,散出朦朧氤氳的柔光。
空氣裡浮動著淡淡的靈香,溫軟旖旎,並非殺伐戾氣,反倒透著一股勾動人身心神的曖昧道韻。
或許,自己冇死,這裡也不是瑤池仙境……
張清河的意識,像是沉在一片渾濁的死水之中。
他感覺不到自我,掌控不了四肢五感,神魂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牢牢禁錮、束縛,所有思緒、理智、反抗之心,儘數被強行壓製封印。
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被黑衣人控製之後,自己落入此地?
殘存的模糊感知裡,隻有冰冷的禁錮、被動的麻木,以及周身縈繞的綿長靈氣。
他不是囚犯,卻比囚犯更無力——他的神魂,被徹底控住了。
暗室中央,軟玉雲榻鋪著雪白雲錦,一名身著輕薄煙紗長裙的女子靜坐其上。
女子眉眼嫵媚絕塵,身姿曼妙如水,肌膚瑩潤剔透,周身流轉著合歡宗獨有的柔和媚韻,一舉一動皆引動天地旖旎靈氣,正是合歡宗專職雙修試練的女修。
她眸光平靜,無半分私情,隻有修行的淡漠與嚴謹。
這不是私情苟合,是宗門正統的雙修大道試煉。
隻是這場試煉的對象,從一開始就另有安排。
氤氳靈霧緩緩籠罩整座暗室,合歡柔韻功法悄然運轉,絲絲縷縷的靈氣順著空氣湧入張清河四肢百骸。
被禁錮神魂的他,根本無從抗拒,隻能被動配合著這套天成道韻。
兩道靈氣交融、纏繞、互補,循著古老的雙修法門緩緩流轉,衝刷經脈、滋養根基。
整個暗室靜謐無聲,唯有靈氣流轉的細微嗡鳴。
無人知曉,這座看似純粹的雙修試煉暗室之外,立著一道尊貴挺拔的身影。
錦衣玉帶,麵容冷峻,氣度淵渟,正是當朝手握重權、暗中深耕修行的——寧王。
寧王負手立於玄石門外,透過靈紋禁製,將暗室內的一切儘收眼底,眸色深沉,無波無瀾。
良久,他薄唇輕啟,聲線低沉冷冽,帶著掌控一切的漠然:
“影子的用處,便在於此。”
一語道破所有真相。
張清河,從來都不是這場雙修試煉的真正人選。
他是寧王一年前取回來的東西——暗中培養、無人知曉的影子替身。
身世清白、心性堅韌、肉身根骨絕佳,且神魂極易被禁製掌控,是最完美的棋子。
寧王身居高位,身份尊貴,修行之路步步凶險,無數功法試煉、秘道磨礪、凶險劫數,皆不能親自涉險。
擋災、試險、承劫、磨法。
凡是寧王不能、不便做的事情,儘數由影子替他完成。
與合歡宗的合作,畢竟不能以身試法,誰知道他們有什麼後手。
於是,他選中了自己的影子——張清河。
以秘術封禁張清河神魂,抹去自主意識,讓他以傀儡般的狀態,全程承接雙修試煉。
合歡宗的功法冇有隱患的話,倒是便宜了影子張清河。
暗室之內,靈氣交融愈發濃鬱。
張清河依舊神魂昏沉,無知無覺地完成著這場宿命般的雙修試煉。
他不知道自己是替身,不知道自己是彆人鋪路的棋子,更不知道自己此刻承受的一切,終將化作他人的底蘊。
柔韻靈氣一遍遍衝刷他的經脈,改造他的根基,滋養他的肉身。
合歡雙修大道的玄妙道韻,無聲烙印在他的神魂與骨血之中。
門外的寧王靜靜佇立,眼底藏著極致的算計與野心。
影子終究是影子。
生來,便是為主子鋪路。
可無人知曉,被徹底禁錮的神魂深處,一絲極其微弱、倔強的自我意識,正在濃鬱的雙修靈韻滋養下,悄然蘇醒、生根、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