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潮痕

西廂房牆角的潮痕這幾天又往上爬了一指高。那條暗灰色的水漬從牆根底下往上蔓延,邊緣參差不齊,像一張慢慢張開的口。方回蹲在牆角用手按了按,指尖沾了一層細密的水珠,涼絲絲的,在指腹上聚成一小片濕印。他收回手在褲子上蹭了蹭,站起來走到屋外,沿著外牆根走了一圈。牆角外麵有一小塊地麵是軟的,腳踩上去微微下陷,鞋底能感覺到泥土比周圍鬆,像是底下被水泡透了。他蹲下去用手撥開地麵上的落葉和碎石子,底下的土果然是濕的,顏色比彆處深,攥在手裡能捏出水來。

他回屋從桌底翻出一塊舊木板。板子是以前修屋頂剩下的,擱在桌底下落了一層灰,他拿起來拍了拍,灰在日光裡騰起來又慢慢落下去。他比著牆角潮痕的高度用短刀鋸了一截,鋸口不太齊,但長度夠用。他從雜物堆裡找出幾根鐵釘和錘子,蹲在牆角把木板釘了上去。釘子敲進去的時候發出沉悶的咚咚聲,木板貼合在牆麵上,把潮痕的位置封住了大半。他用手推了推木板,紋絲不動,又蹲下來看了看邊角,補了兩顆釘子把鬆動的地方壓實了。

王滿來的時候看見了。他蹲在牆角,彎起指節在木板上敲了兩下,發出咚咚的輕響。“你自己釘的?”

“嗯。”

“你還會這個?”王滿的語氣裡帶著點意外,像是發現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

“以前在雜役院乾過。”方回把錘子收起來擱在桌角,錘柄上沾了一層薄灰,他拿袖子擦了一下。

王滿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在屋裡轉了一圈。他走到窗邊往外看了看,又回過頭來看了看牆角那塊新釘上去的木板,點了點頭。“你這屋比前幾天亮堂了,窗戶也修好了?”

“推了一下,鬆了。”方回把短刀插回腰後,刀鞘上的搭扣響了一聲。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69章潮痕(第2/2頁)

王滿在床沿上坐下來,雙手撐在身體兩側,兩條腿晃了晃,鞋尖在地麵上輕輕踢了兩下。“我昨天夜裡聽見點動靜。”他壓低了一點聲音,圓臉上的表情收了一下,不像平時那樣鬆鬆垮垮的。他往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在確認門關著,然後才接著說,“西廂後麵那片林子,後半夜有東西在動。不像人。我冇敢出去看。”

方回把錘子放回角落,看了他一眼。“什麼聲音?”

“爪子撓樹的聲音。”王滿舔了舔嘴唇,又補了一句,“還有喘氣聲。”他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那聲音到底是什麼樣的。“不像是野豬。野豬動靜比那個大。那個聲音……很輕,但一直在。”他把手從床沿上收回來擱在膝蓋上,兩隻手交握在一起,拇指互相搓了搓。“我趴在窗戶上聽了半天,冇敢開窗。”

方回走到窗邊往外看。窗戶正對著西廂後麵那片矮林子。此刻日光正足,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在窗臺上鋪了一塊暖融融的光。矮林子的樹冠在日光裡綠得發亮,枝條交錯在一起,樹影婆娑,葉子被風吹得翻過來又翻過去,露出灰白的背麵。看不出什麼異常。他看了一會兒,目光從林子邊緣移到更遠處的院牆方向,院牆上爬滿了枯黃的藤蔓,牆頭有幾隻麻雀落著,跳了兩下又飛走了。

“今天晚上你彆一個人待著。”方回轉過頭來,“來我這兒睡。”

王滿點了點頭,冇有推辭。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方回,像是想說什麼,嘴唇動了一下,最後隻是說:“那我回去拿鋪蓋。”他推門出去了,腳步聲在走廊裡響了幾聲就遠了。方回站在窗邊,把窗戶拉開一條縫,風從縫裡擠進來,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矮林子方向安安靜靜的,隻有風穿過枝葉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