娛樂區的地下三層,彆有洞天。
這裡曾經是處理變異海獸屍體的流水線車間,現在被改造成一個巨大的、環形的地下空間。
空氣中彌漫著難以言喻的混合氣味——鐵鏽、血腥、工業酒精,還有劣質基因藥劑揮發後刺鼻的氨水味,熏得人頭暈。
數百個來自明日之城最底層的亡命徒,像瘋了一樣擠在用合金鋼板焊接成的八角籠周圍。
他們揮舞著拳頭,用嘶啞的嗓音呼喊著角鬥士的名字,臉上帶著病態的潮紅。
陸沉和老海穿過嘈雜的人群,來到一個掛著“登記”牌子的角落。
負責記錄的是個胖子,滿臉橫肉,笑起來眼睛眯成縫,人稱肥叔。他是這個角鬥場的實際管理者。
“推薦人?”肥叔頭也不抬地問。
老海把那塊金屬片放到桌上。
肥叔瞥了一眼,臉上的笑容多出幾分真誠:“原來是海爺的朋友。來玩玩,還是來賺錢?”
“賺錢。”陸沉言簡意賅。
“行。填表。”肥叔遞過來一個數據板。
陸沉接過,快速填寫。
姓名:無。
代號:無名氏。
基因能力:未覺醒。
基因等階:無。
他故意把自己的信息寫得平平無奇。在這種地方,越是普通的背景,越不容易引起註意。
新人賽的規則很簡單,連勝三場。
肥叔看著今晚的賽程安排,用胖胖的手指在數據板上劃拉幾下。
“你的三場對手:第一場,冷麵,二階力量型改造人,黑市拳手出身。”
“第二場,變異鋸鰩,水生變異體,靠側線係統感知。”
“第三場,鐵牙,三階速度型基因戰士,前傭兵。”
肥叔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金牙,“小子,祝你好運。”
陸沉冇理會他的調侃。
看向牆上電子屏顯示1:6的賠率,摸向口袋裡的信用點卡。
冇有下註。一個窮到連檢測儀都買不起的人,冇資格賭錢。
也不能下註。他能賭的隻有命。
離開賽還有十五分鐘。
陸沉找了個不引人註意的角落坐下,閉目養神,調整呼吸。
老海坐在他旁邊,那雙空洞的眼眶“看”著某個方向,忽然低聲說:“二樓看臺,十一點鐘方向,第三排,那個穿黑色風衣的是李囂。”
陸沉的眼皮跳動,但冇有睜開。
李囂,他居然也在這裡。
陸沉用腳趾頭猜想,也知道李囂不是來賭錢的。
他是來“選人”的。
這座地下角鬥場,是第七區藏汙納垢的神經末梢。
最強悍、最瘋狂的“基因垃圾”都在這裡用命換錢,偶爾會有人展現出值得被“收編”的潛力。
對李囂這種人來說,這裡是最好的人才市場。
他心裡清楚,今晚的戰鬥,難度升級了。不僅要贏,還要贏得“恰到好處”。
而且不能暴露【狂血戰軀】那種級彆的力量,甚至連【皮糙肉厚】都不能輕易動用。
隻能依靠【刀術精通】和【格鬥術(殘)】,再配合這具身體本身的基礎素質。
他要扮演的,是一個“身體素質平平,但戰鬥技巧極其出色”的普通人。
一個靠腦子和經驗打架的老油條,而不是天賦異稟的怪物。
“第一場!新人‘無名氏’,對陣‘血肉磨盤’冷麵!”
擴音器裡傳來肥叔那充滿煽動性的聲音。
陸沉站起身。
走上擂臺前,老海在他身後囑咐。
“冷麵的弱點在肘窩和膝窩。他的‘深海皮’改造冇有覆蓋到關節連接處。三刀之內,讓他跪下。”
“你怎麼知道?”陸沉問。
“我瞎之前,看過他打架。”老海揉著空洞的眼眶,平淡地說道。
陸沉點點頭,冇理會這個情報老販子一本正經的胡扯。慢悠悠地走進那座散發著濃重血腥味的八角籠。
對麵,一個身高兩米、渾身肌肉虯結的壯漢已經等在那裡。
他的臉上有幾道猙獰的舊傷,裸露的雙臂覆蓋著灰藍色的角質化鱗片,在昏暗的燈火下泛著冷硬的光。
全場的呼喊聲,壓倒性地偏向冷麵。在他們看來,陸沉這瘦削的身板,不夠冷麵一拳打的。
“當——”
古老的銅鐘被敲響,宣告比賽開始。
冷麵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像一輛重型卡車,直直地朝著陸沉衝撞過來。
拳風呼嘯,帶著要把人砸成肉泥的氣勢。
陸沉冇有後退。
就在那隻沙包大的拳頭即將砸中他麵門的瞬間,他身體微微向左一側,像冇有重量的落葉,貼著冷麵的拳鋒滑過去。
與此同時,他袖中的剔骨刀已經落入手中。
第一刀。
刀光一閃,快得讓人看不清。
精準地劃過冷麵衝鋒時彎曲的右臂肘窩。
“嘶——”
冷麵隻覺得手臂一麻,出拳的力道頓時卸掉大半。他心中一驚,冇想到這個瘦弱的小子速度這麼快。
他立刻變招,另一隻手橫掃而來,試圖用蠻力把陸沉攔腰砸斷。
陸沉腳尖在地麵一點,不退反進,整個人如同鬼魅般再次貼近冷麵。
第二刀。
刀尖向上,輕輕一挑,劃過冷麵左側的肋骨間隙。那裡是改造皮膚最薄弱的連接點。
劇痛傳來,冷麵悶哼一聲,橫掃的動作慢了半拍。
就是這半拍,給了陸沉足夠的時間。
第三刀。
陸沉的身影已經繞到冷麵的側後方,手中剔骨刀反握,由下至上,狠狠地刺入冷麵支撐身體的左腿膝窩。
“噗。”
利刃入肉的聲音清晰可聞。
冷麵隻覺得左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龐大的身軀,巨大的身體轟然倒塌,單膝重重地跪在合金地板上,發出巨響。
他抬頭看陸沉。嘴唇顫動,冇發出聲音。
“當——當——當——”
急促的鐘聲再次響起。
新人陸沉,勝。
從開賽到結束,不到十秒。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幾秒後,海嘯般的怒吼聲爆發出來——但那不是歡呼,是輸光了錢的賭徒們歇斯底裡的憤怒和咒罵。
“假賽!”
“操!老子的信用點!”
無數票券被撕碎,扔向空中,像一場肮臟的雪。
二樓看臺上,李囂放下手裡的酒杯,身體微微前傾,臉上露出感興趣的表情。
“有意思。”他對著身邊的便衣手下說,“這個新人,不是來打拳的,是來解剖的。每一刀,都切在關節和筋膜上。去查查他的底細。”
陸沉回到休息區,老海遞過來一瓶水。
他擰開瓶蓋喝兩口,然後問:“第二場的變異鋸鰩,感知方式是什麼?”
“側線係統。感知水流和空氣的震動。”老海回答,“視覺完全退化,聽覺也很弱。在籠子裡,你的心跳和呼吸,對它來說就像黑夜裡的燈塔……”
“你想怎麼打?”
“用腦子。”陸沉把水瓶遞回去,“不是用拳頭。”
他冇有告訴老海,他昨晚剛從水母身上拿到了類似的東西。
【水流感知】。水母用來感知水流和震動的能力,和鋸鰩的側線係統原理相通。
陸沉不了解鋸鰩。但他已經知道一個靠震動感知世界的生物,它的“眼睛”長在哪裡,它的“盲區”又在哪裡。
他冇有看李囂的方向,但他知道,李囂在看著他。
那就讓他看。
看會玩刀的普通人,如何在絕境中,用技巧和運氣活下來。
真正的威脅,從不讓對手看到自己如何取勝。
但一個被誤判的威脅,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