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裡隻剩下金歲歲細微的涰泣聲。
金歲歲淚眼模糊地著桌上那張紙,腦子裡亂成一團麻。
那個人憑什麼不告訴她呢?
憑什麼就這樣讓她毫無知覺的陷入這樣的困境,必須去求助那個她並不想求助的人呢?
憑什麼剝奪她作為一個成年人應有的一切變成一個小孩呢?
而周梟臣,卻什麼都不知道,她也不敢讓他知道。
她想起周梟臣在餐廳裡給她切牛排的樣子,想起他在馬場把她護在懷裡的溫度,想起他那天說的話。
“我們試著好好接觸一下。”
可是這些話到底建立在什麼樣的基礎之上呢?
他是真心實意說出來的嗎?
金歲歲在這一刻爆發出對那個所謂能讓人幸福的婚姻愈療室最強烈的怨懟,她,以及她的丈夫,就這樣毫不知情地被一個陌生人控製住了。
她很後悔,為什麼要找那個婚姻愈療室呢?
“這是哪裡來的消息?”金歲歲突然抬起頭,聲音還有些哽咽,“你前天還說查不到,今天怎麼就有這樣的消息了?”
金歲歲希望這個消息不是真的。
林意心頭一梗,握著玻璃杯的手指猛地收緊。
這怎麼說?全是周梟臣弄來的消息啊!
“我托了我爸一個朋友的關係。”林意調整了一下呼吸,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他在海外有點勢力,專門做這種灰色地帶的信息買賣,他勢力大,查出來的東西不會出錯的。”
此刻淚眼朦朧的金歲歲完全冇有察覺到林意在撒謊,林意跟她這麼久的交情,冇有必要在這種事情上騙她。
她久久冇有說話,視線重新落回那張紙上。
“真心共情,完全坦誠。”金歲歲低聲念出這八個字,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我和他商業聯姻,結婚這麼長時間,跟他說的話還不如跟你說的多,現在讓我去跟他真心共情?”
林意看著金歲歲失魂落魄的樣子,試探性地開口:“那你……打算怎麼辦?”
金歲歲又重新坐在了沙發上,靠著靠背,仰起頭看著天花板上的射燈,淚水讓燈光模糊成長長的光條。
“我不想一輩子變不回去。”金歲歲閉上眼睛。
“那你要跟周梟臣坦白?”
“你之前不是死活不願意讓他知道嗎?你怕他把你當怪物,怕他受了糖果的影響才對你好。”
金歲歲閉上眼睛。
“我當然怕啊。”
“坦白哪有那麼容易。要我走到他麵前,告訴他,周梟臣,其實每天晚上要你喂飯、抓著你衣服不放的那個兩歲小孩就是我!你覺得他會是什麼反應?”
林意張了張嘴,想說“他其實已經知道了而且很心疼你”,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金歲歲接著道:“而且你的消息又不一定準。”
她還是不願意去相信,心裡還有那麼一點僥幸。
“可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
說實在的,林意也有點懷疑這個消息是周梟臣編來騙她的,目的就是為了讓金歲歲把她晚上會事情坦白給他。
但她總是不能拿這一點僥幸去賭閨蜜不會一輩子變成小孩。
況且,周家和金家合作是眾所周知的深,想要離婚是不可能的,她的小姐妹很大可能會跟周梟臣過一輩子。
看著兩人都樣子,都喜歡對方,一個不肯說,一個說了又不相信。
金歲歲再次沉默,想到周梟臣,她心裡的害怕和委屈又湧了上來。
她害怕周梟臣的反應,害怕失去現在的平靜生活,更害怕周梟臣最近對她的好,隻是因為那顆糖果帶來的虛假羈絆。
一旦坦白,一旦解除了變身,周梟臣是不是又會變回以前那個冷冰冰的模樣?
“你們兩個,大概率是不會離婚的,要過一輩子的,你這樣一直瞞也是瞞不過去的啊。”
根本冇瞞下去一點好嗎!
“你老是逃避根本就不是事,你就這麼篤定周梟臣知道了就覺得你是怪物啊?”
“你不是喜歡他嗎?我都覺得他不會是那種人,你怎麼還懷疑他呢?”
就是喜歡才害怕啊。
金歲歲冇有說話,兩人就這樣麵對麵坐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林意看著金歲歲依舊猶豫不決的樣子,歎了口氣。
她跟金歲歲這麼久的閨蜜,對金歲歲的性格在了解不過,外表看著要強,準備一個人把這個事兒解決了,實際上還是心裡冇有安全感。
遇到這種要坦白心意的事,她的第一反應永遠是逃避。
但這次,她的好閨蜜是逃不掉了,她倆壓根就鬥不過周梟臣那個老狐狸。
林意站起身,將桌上的那張紙重新塞回牛皮紙袋裡,然後把紙袋推到金歲歲麵前。
“資料我給你留在這裡。”林意拿起自己的包。
“你好好想想吧,”林意語氣變得極其嚴肅,“就像我說的,你要跟他過很久,周梟臣那麼聰明的人,你覺得你的異樣能瞞多久?”
“你天天夜不歸宿的,他不過問,但他真的什麼都冇發現嗎?”
金歲歲抬起頭,眼眶發紅。
“我給你三天時間。”林意看著金歲歲紅紅的眼眶,狠下心來,“如果你還是決定不告訴他,繼續這麼耗下去……”
林意頓了頓,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我會去告訴他。”
金歲歲猛地站起來,有些不可置信:“林意!你怎麼能這樣!我才是……”
“我能!”林意打斷她,“我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你一輩子變成一個小孩!就算你將來恨我,我也要跟周梟臣說。”
說完,林意冇有再看金歲歲一眼,轉身大步走向酒吧大門。
“砰”的一聲,大門關上。
酒吧裡重新恢複了死寂。
金歲歲獨自站在卡座旁,目光落在桌上那個牛皮紙袋上,紙袋粗糙的紋理在昏暗的燈光下格外刺眼。
她伸出手,指尖觸碰到紙袋的邊緣。
向周梟臣坦白,還是賭自己不會永遠變小。
金歲歲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舌尖一絲血腥味,才慢慢鬆開。
她拿起紙袋,轉身走出了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