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後排,不知是真皮假皮的座椅散發著劣質的味道,金歲歲手裡捏著那個牛皮紙袋,手心全是冷汗。

她偏頭看著窗外,有些出神,街景快速後退,光影交錯切割著她的側臉。

腦子裡全是剛剛林意的話。

“姑娘?姑娘!”

前方傳來粗獷的男聲,截斷了她的思緒。

金歲歲回過神,才發現車子早就停下了,眼前是周家彆墅熟悉的雕花鐵門。

“到了,一共五十五塊。”司機轉過頭,看著後視鏡。

金歲歲手忙腳亂地去翻包,拿出手機給師傅付了錢。

“哎,小姑娘,遇著多難的事兒也彆一直哭,天塌下來有個兒高的頂著。”司機找零錢的間隙,順口說了一句。

金歲歲抬手摸上自己的臉,觸手一片濕潤。

她胡亂地用手背在臉上擦了兩下,眼眶酸澀腫脹。

“謝謝師傅。”

推開厚重的雙開木門,玄關處的冷氣撲麵而來。

她換下高跟鞋,正要把包掛在衣帽架上,視線卻註意到鞋櫃旁的一雙鞋。

周梟臣在家。

這個時間點,不應該在公司嗎?

冇再多想,她換上拖鞋,繞過玄關走廊。

客廳的落地窗冇拉窗紗,陽光大片大片地鋪在淺灰色的地毯上,周梟臣就站在落地窗前打著電話。

他脫了西裝外套,隻穿著一件純白色的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線條。

“後續的並購案交法務部,下午的會議推遲。”周梟臣聲音低沉,語氣不容置喙。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周梟臣掛斷電話,轉過身。

四目相對。

金歲歲站在客廳邊緣,長發有些淩亂,最惹眼的,是她通紅的眼眶和鼻尖,臉上還有冇擦乾的淚痕。

周梟臣的目光瞬間定格在她的臉上。他眉頭皺起,大步朝她走來。

“怎麼了?”周梟臣開口,聲音裡透著關切。

金歲歲搖了搖頭,嘴唇緊閉,一個字也不肯說。

她把那個牛皮紙袋往身後藏了藏。

周梟臣自然冇有錯過她藏東西的小動作,視線重新落在她哭紅的眼睛上。

“受委屈了?”周梟臣抬起手。

金歲歲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小步。

周梟臣的手停在半空,頓了兩秒,隨後直接往前一探,溫熱的指腹壓在她的眼角,輕輕抹去那一滴即將落下的眼淚。

金歲歲僵在原地。

“知道我為什麼現在回來嗎?”周梟臣收回手,語氣平緩。

她怎麼知道,愛回來不回來。

“林意讓我回來的。”周梟臣抱過她,手掌貼著她的後背,聲音從頭頂傳來。

這幾個字直接在金歲歲腦子裡炸開。

林意!林意真的告訴他了?!

不是說讓她考慮三天嗎……怎麼這樣……

金歲歲有些慌神。

周梟臣攬著她後背的手臂收緊了一些,將她更深地按在懷裡。

“林意說,你心情特彆不好,叫我回來陪陪你。”周梟臣語氣放輕。

金歲歲繃緊的神經猛地一鬆。

原來是這樣。

“歲歲。”周梟臣直呼她的名字,漆黑的瞳孔裡倒映著她狼狽的臉。

“如果你有什麼煩心事,都可以跟我說。”周梟臣直視著她,語氣認真,“不要一個人悶在心裡,我們是夫妻,任何事情,都可以一起解決。”

夫妻。

一起解決。

金歲歲呆呆地看著他。

這幾個月來,她獨自一人承受著每天變成小孩的恐懼和壓力。

她四處碰壁,求助無門,最後還得到一個永遠變不回來的消息。

真的可以嗎?

如果他知道了那個荒謬的真相,還會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嗎?

金歲歲鼻頭猛地一酸,眼淚不受控製地決堤而出。

她雙手揪住周梟臣白襯衫的衣襟,直接把臉埋進他懷裡放聲大哭起來。

一邊哭一邊哽咽著聲音道:“不想說……”

“我不想說!我一點都不想說!”

哭著哭著眼淚鼻涕就全往周梟臣衣服上蹭了。

周梟臣歎了口氣,有些心疼,又有些無奈。

他彎下腰,直接將還在號啕大哭的金歲歲打橫抱了起來。

雙腳突然懸空,金歲歲嚇了一跳,哭聲頓了一下,下意識地伸手摟住他的脖子。

周梟臣抱著她,動作平穩地坐在沙發上,彎腰扯過茶幾上的紙巾。

金歲歲還冇回過神,依舊揪著他的領子不放,抽噎著看著他。

“把手鬆開。”周梟臣低聲說。

金歲歲吸了吸鼻子,慢慢鬆開手,那件白襯衫的前襟已經被她揉成了一團鹹菜。

她有些不好意思,移開了視線。

周梟臣拿著紙巾,動作生硬卻輕柔地按地擦去她臉頰上的淚水。

折騰了一通,金歲歲的情緒發泄掉大半,此刻隻覺得丟人。

她居然在周梟臣麵前哭成這個樣子,以前可從來冇有過,丟死人了。

“好了,不哭了。”周梟臣把紙巾盒推到一邊,雙手撐在沙發靠背上,將她圈在雙臂之間。

他看著她紅腫的眼睛,語氣放緩。

“阿姨在廚房準備午飯。”周梟臣盯著她,“做了你最喜歡的蝦仁蒸蛋,她說你早上就冇吃東西,先吃飯,好不好?”

金歲歲肚子很應景地叫了一聲。

客廳裡很安靜,這聲響十分清晰。

金歲歲轉過頭,看著地板上的花紋,悶悶地“嗯”了一聲。

周梟臣直起身。

“去洗把臉。”他伸手拉她起來。

金歲歲借著他的力道站穩,低著頭往一樓的洗手間走。

周梟臣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他轉過頭,視線落在玄關地毯上的那個牛皮紙袋上。

那是他昨晚親手讓葉行送給林意的。

他走到落地窗前,低頭看著胸前那一團糟的襯衫。

他抬手解開領口的扣子,嘴角控製不住地揚起一個細微的弧度。

雖然還是不肯說,但至少,知道找他哭了。

廚房裡傳來阿姨端菜的動靜。

“先生,太太,可以吃飯了。”

洗手間的門打開,金歲歲洗乾淨了臉,眼眶還是紅的。

她走到餐廳,看到桌上那碗色澤金黃的蝦仁蒸蛋,熱氣騰騰。

周梟臣拉開椅子,在對麵坐下,他已經換了一件深色的襯衫,整個人又恢複了那副清冷矜貴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