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小時。”周梟臣站起身,走到吧臺前,倒了一杯溫水,走回來遞給她。

金歲歲接過來,喝了半杯,乾澀的喉嚨舒服了許多。

“餓不餓?”他問。

金歲歲摸了摸肚子。

“有點。”

“去洗漱一下,準備吃飯。”周梟臣接過她手裡的水杯,“還有兩個小時降落。”

金歲歲掀開被子下床,穿上鞋,走進休息室附帶的洗手間,用冷水洗了臉,徹底清醒過來。

回到外麵的主客艙時,乘務員已經將餐食擺在餐桌上。

黑椒牛排,配上濃鬱的羅宋湯,還有幾份精致的蔬菜沙拉。

兩人麵對麵坐下。

金歲歲拿起刀叉,切了一塊牛排送進嘴裡。肉質鮮嫩,汁水豐富。

“好吃。”她咽下去,評價道。

周梟臣冇怎麼吃,隻是喝了半碗湯,視線大部分時間都落在她身上,看著她一口接一口地把盤子裡的食物消滅乾淨。

機艙內的廣播響起,機長通報即將下降高度,準備降落。

金歲歲重新趴回舷窗邊。

隨著高度降低,下方不再是厚重的雲層。大片黑色的火山岩和暗綠色的苔原出現在視野中,整個地貌呈現出一種原始而冷峻的荒涼感。

天空是陰沉的鉛灰色,雲層壓得很低。

飛機平穩地降落。

艙門打開,冷冽的寒風瞬間灌進機艙。

金歲歲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冰島的溫度實在是比國內低了太多。

一件厚實的黑色羊絨大衣從背後披過來,帶著男人的體溫。周梟臣站在她身後,雙手攏住大衣的領口,將她整個人嚴嚴實實地裹在裡麵。

“下來怎麼不記得穿衣服。”

“走吧。”他牽起她的手。

兩人走下舷梯,葉行安排的當地向導站在車旁,拉開車門。

周梟臣護著金歲歲坐進後排,自己緊跟著上車。車門關上,將外麵的寒風隔絕,車廂內暖氣開得很足。

車隊駛出機場,朝著雷克雅未克市區駛去。

公路兩側是連綿的黑色岩石,遠處的雪山在鉛灰色的天空下若隱若現。

金歲歲看著窗外。

“這裡感覺好冷清。”她說。

“冰島人口密度很低。”周梟臣握著她的手,放在自己膝蓋上,“但地熱資源豐富,到處都是溫泉。”

四十分鐘後,車隊停在雷克雅未克市中心的一家頂級酒店門前。

辦理入住的過程很順利。

頂層套房的麵積很大,全景落地窗外,可以俯瞰整個雷克雅未克市區的景色。色彩斑斕的尖頂小木屋錯落有致,遠處是波瀾不驚的海灣。

金歲歲脫下厚重的大衣,走到落地窗前。

周梟臣把行李交給服務生,走到她身後,雙手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累嗎?”他問。

“不累。”金歲歲靠在他懷裡,“在飛機上睡了那麼久。”

周梟臣收緊手臂。

“明天早上九點,我們出門。”他看著窗外的海灣,聲音平穩。

“葉行查到當初在海外論壇上發帖,好像見過艾琳的那個註銷賬號,ip地址就屬於雷克雅未克郊區的一棟房子,房主是一個七十歲的冰島獨居老人。”

金歲歲心跳加快。

“他真的見過艾琳?”

“明天見到他,就知道了。”周梟臣眼神深邃。

冰島的清晨來得很遲。

早上八點,窗外的天空依舊是沉甸甸的鉛灰色,狂風裹挾著細碎的冰碴砸在酒店全景落地窗上,發出密集的悶響。

金歲歲從溫熱的被窩裡鑽出來時,周梟臣已經穿戴整齊。他穿著一件純黑色的高領羊絨衫,外麵套著質地硬挺的深色大衣,身姿挺拔地站在窗前,正低聲對著手機交代什麼。

聽到床上的動靜,他掛斷電話轉過身。

“醒了。”周梟臣走過來,將搭在椅背上的厚重毛衣遞給她,“洗漱完先吃早餐,九點我們準時出發。”

金歲歲接過毛衣,三兩下套在頭上。

“你都安排好了?”她一邊穿鞋一邊問。

“嗯。”周梟臣拿過一杯溫牛奶遞到她嘴邊,“車已經在樓下等了。喝完。”

金歲歲就著他的手喝光了牛奶,轉身衝進洗手間。

九點整,兩人準時下樓。

酒店門口停著一輛改裝過的黑色越野車,底盤很高,輪胎上綁著粗壯的防滑鐵鏈。葉行拉開後座車門,周梟臣護著金歲歲的頭頂,讓她先上車。

越野車平穩地駛出市區,沿著公路向北開去。

金歲歲看著窗外單調的景色,無意識地扣著手指。

周梟臣伸出手,將她絞緊的手指掰開,包裹進自己寬大的掌心裡。他的掌心溫熱乾燥,源源不斷地向金歲歲傳遞著安全感。

“不用緊張。”周梟臣看著前方,“咱們已經到了冰島了,既然有人見過她,那咱們也肯定能找到。”

金歲歲點點頭。

車子在公路上行駛了一個半小時,隨後拐入一條小路,積雪很深,越野車碾壓著冰麵,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十分鐘後,前方出現了一群錯落有致的小屋。

車子在其中一棟木屋前停下。

推開車門前,周梟臣還叮囑金歲歲把羽絨服穿上。見金歲歲穿好了,才打開車門,護著金歲歲下車。

葉行上前兩步,踩著積雪走到木屋的門廊前,抬手敲門。

“咚咚咚。”

等了半天,門內冇有任何動靜。葉行皺了皺眉,加重力道又敲了幾下。

門內終於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吱呀——”

木門被拉開一條縫,一股混合著發酵魚肉和劣質煙草的味道撲麵而來。

門縫裡露出一張布滿溝壑的臉。那是一個約莫七十歲的冰島老人,頭發花白,胡子拉碴,眼窩深陷,一雙渾濁的藍色眼睛裡滿是警惕與敵意,手裡甚至還提著一把獵槍。

“滾開!”老人操著口音極重的英語,聲音粗啞得像砂紙摩擦,“這裡不歡迎外人!”

說著,他就要把門摔上。

周梟臣上前一步,單手按在門框上。

看似冇怎麼用力,但木門卻紋絲不動。老人愣了一下,雙手用力推門,門依然死死卡在周梟臣的手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