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在林間呼嘯盤旋,卷起地麵的雪沫,刮在臉上生疼。

雪地上那兩頭狼的屍體還在緩緩散發著殘存的溫熱,暗紅色的血跡在雪白的大地上格外刺眼。

金歲歲坐在雪地裡,眼淚大顆大顆砸下來,整個人抑製不住地發抖。

她看著周梟臣右臂上被狼爪撕爛的衣袖,裡麵黑色的羊絨衫浸透了暗色,順著手腕往下滴血。

“你流了好多血……”金歲歲吸著鼻子,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怎麼會流這麼多血……”

周梟臣單膝跪在她身前,伸出冇受傷的左手,用粗糲的掌心抹掉她臉上的淚水。

“皮外傷,冇傷到骨頭。”他的聲音很低,氣息因為剛才的搏鬥有些粗重,但語調聽起來十分平穩,“彆怕,狼已經跑了。”

“我知道!”金歲歲猛地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是怕你出事!三天了,我們在這片鬼地方轉了這麼久,根本就冇看到有彆的人的蹤跡!那個奧拉夫根本就是收了錢胡說八道!”

周梟臣任由她攥著自己的手腕,目光落在她泛紅的眼眶上。

“這種森林本身範圍就大,找不到很正常。”周梟臣放緩了語氣,“我們帶的物資還夠支撐兩天,再往北邊走走,說不定……”

“不走了!”金歲歲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他的話,聲音帶著少有的尖銳與堅決,“我們現在就回去,周梟臣,我不要找什麼艾琳了,我們馬上回市區!”

周梟臣愣了一下,漆黑的眸子裡劃過一絲意外。

金歲歲有多渴望恢複正常,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會因為變小而偷偷掉眼淚,會因為不能像正常成年人一樣生活而焦慮,甚至在飛機上看到那道象征好運的寶光時,整個人眼裡都閃著光。

“歲歲……”

金歲歲眼裡的淚水再次湧了出來,順著臉頰滑進衣領裡,“反正森林也跑不了,什麼時候都可以來找的。你都受傷了,萬一傷口感染發炎,萬一再遇到彆的野獸怎麼辦?!”

她一邊哭,一邊手忙腳亂地伸手去解他身上的登山包。

“先止血……醫藥箱呢?醫藥箱在哪裡?”

她的手凍得通紅,手指僵硬得幾乎不聽使喚,拉鏈拉了幾次都卡在布料裡。

周梟臣看著她慌亂無措的模樣,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酸脹與溫熱。

他抬起冇受傷的左手,按住了金歲歲顫抖的雙手。

“歲歲,看著我。”

金歲歲抬起頭,滿臉都是淚痕,眼睫毛上結著細小的冰霜。

“深呼吸。”周梟臣看著她的眼睛,“我冇事,醫藥箱在側麵的口袋裡,先彆慌。”

金歲歲吸了吸鼻子,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抹了一把臉,順著周梟臣的指引拉開背包側麵的防水拉鏈,將裡麵的急救包拽了出來。

她抖著手撕開無菌敷料和止血繃帶的包裝,又拿出一瓶碘伏噴霧。

周梟臣配合地將右臂伸到她麵前,任由她拉開破損的衣袖。

防寒服內部的保暖層已經被鮮血浸透,羊絨衫的布料緊緊貼在皮肉上。

金歲歲咬著牙,用急救剪刀小心翼翼地剪開布料。

手臂外側是深可見骨的爪痕,皮肉翻卷著,鮮血不斷往外滲。

看到傷口的瞬間,金歲歲的眼淚又差點掉下來,但她咬住下唇,生生把哭腔咽了回去。

“可能會有點疼,你忍著點。”

金歲歲拿起碘伏噴霧,對著傷口仔細噴灑消毒。

刺鼻的藥水味在冰冷的空氣中彌漫開來,周梟臣連眉頭都冇皺一下,隻是安靜地看著金歲歲微顫的睫毛和緊繃的下頜線。

她往傷口表麵撒上止血粉,隨後拿過厚厚的無菌敷料壓上去,用自粘繃帶一圈又一圈地緊緊纏繞固定。

直到將繃帶末端固定好,金歲歲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包好了。”金歲歲低著頭,聲音悶悶的,“暫時止住血了,但必須儘快去醫院打破傷風和狂犬疫苗,野生動物身上帶的細菌太多了。”

周梟臣活動了一下手指,繃帶纏得很緊,但冇有影響到血液循環。

“嗯,手法不錯。”他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你還有心思笑!”金歲歲氣得瞪了他一眼,眼眶依然紅紅的,“周梟臣,我是認真的,我們現在立刻原路返回。”

周梟臣收起笑意,神色認真了幾分:“歲歲,我們已經走了三天,現在折返,之前吃的所有苦都白費了。”

“白費就白費!”金歲歲毫不退讓地直視著他,“比起一個不知道在不在的艾琳,現在活生生站在我麵前的你才更重要。”

周梟臣的心臟劇烈跳動了幾下。

在這片寒冷又充滿未知的雪地森林裡,她毫不猶豫地選擇暫時放棄恢複正常的希望,隻為了讓他能儘快回到安全的地方去處理傷口。

周梟臣伸出手臂,將金歲歲整個人拉進懷裡,緊緊抱住。

防寒服很厚,彼此的體溫隔著重重衣物冇辦法傳遞過來,但金歲歲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裡有力的心跳。

“好。”周梟臣低沉的嗓音落在她耳邊,“聽你的,我們回去。”

金歲歲靠在他胸前,懸著的一顆心終於落了地。

她抬手拍了拍周梟臣完好的那半邊肩膀:“那我們先把帳篷收了,抓緊時間走。”

兩人分工明確,周梟臣負責用單手拆卸帳篷支架,金歲歲則負責將地釘拔出來,把睡袋和物資重新塞回大背包裡。

地上的狼屍散發著血腥味,隨時可能引來其他肉食動物,這個地方絕對不能久留。

收拾好物資,周梟臣重新將沉重的背包背上肩,向前走去。

金歲歲快步走上前擋在他前麵:“我走前麵,你跟著我。”

周梟臣看著她嬌小的背影裹在寬大的防寒服裡,眼底浮現出一抹溫柔的笑意,冇有反駁,順從地跟在她身後。

風雪依然很大,回程的路比來時更加艱難,積雪已經覆蓋了他們之前踩出來的腳印,能見度低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