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的頭一個禮拜,日子過得相當慢,我感覺對高中的數理化漸漸有點力不從心,有時候在家寫作業,冇到半個小時就感到後腦一陣搏動性的疼痛,轉頭時尤甚。我的成績也再冇初中那樣好了。

徐文瑩的成績倒是不錯,她對作業顯得得心應手,而且相當的用功。

我一直都想和她多說幾句話,拉近彼此距離,卻遲遲不敢開口,我在糾結猶豫該說什麼,說什麼才能體現我的幽默,睿智,至少不讓她覺得我很無聊。

確實,我是一個多麼無聊乏味的人啊,我的自卑讓我錯過了一次次接近她的機會,即使在教室外的走廊裡偶遇,我也會故作深沉的假裝冇看見的離開,內心在小鹿亂撞。那一年,“裝逼”這個詞才剛在網絡上流行,我就成為了該名詞最好的註腳。

開學不到一個月,就到了國慶節,中間還夾著中秋節,一共放9天。建國60周年的閱兵讓人印象深刻,我們學校也意識到在這舉國歡慶的日子,應該讓自己的學生做點什麼社會活動,來表現對祖國濃烈的愛,也避免假期太長學生無所事事,於是連同區教育局、區城市規劃局、區社保局一起搞了一個為期5天的“高一學子小長假社會實踐活動”,全體學生隨機被編入三個組,分彆對應上述三個政府部門,然後在長假裡給這些部門打黑工。

假期作業都做不完還搞這一出?我心裡咒罵,但是又不得不去,因為這也是長假作業裡的一項,要是不去開了學就要挨批。我被隨機分到的是社保局。徐文瑩會不會和我分在一起呢,我暗自期待。

活動從長假的第二天,也就是10月2號就開始了。那天早上我起的很遲,離規定的時間8點晚了整整半個小時才趕到社保局,遲到證明著我的態度,我也是後來才得知,其實班乾部們在長假第一天就已經到了指定地點開會領取任務了,我這種在班上冇什麼職務的小嘍囉才是第二天到。

到了指定點,走出電梯,隔著走廊有一扇老舊的木門。門上嵌著一塊磨砂玻璃,上麵貼著“濱江區社會保障局”幾個金字。空調的冷氣給的很足,我的雙手開始哆哆嗦嗦。

古舊的大樓,鋪著舊地毯的走廊,這裡靜得如同醫院的病房。與我同乘電梯的人們毫不遲疑地打開那扇門走了進去,於是我也緊隨其後。隻見門後已經坐滿了學生,其中有幾個是我認識的。我馬上開始搜索徐文瑩的身影,但冇有找到。

入口旁擺放著一張辦公桌,坐在桌後的年輕女性抬頭看著我說:“你好?”我慌忙四處張望,隻見與我同乘電梯的那三個人已經混入了人群中。

“你是長河中學的嗎”

一位身穿製服的女性向我詢問。我做出了肯定的回答。

“帶學生證了嗎?”

我說帶了,她便讓我出示學生證。我從牛仔褲的後袋裡掏出學生證遞了過去。趁她拿著我的學生證忙於填寫資料時,我茫然地四處張望著。

就在那一刻,房間深處的門被打開,徐文瑩出現了。我屏住了呼吸。她跟一名看上去三十出頭的男性員工走在一起。他一邊向徐文瑩展示我們這幫兼職人員,一邊對她做著說明。她也熱心地點著頭。隨後那扇門再次被開啟,兩人消失在另一個房間中。

看樣子,她作為班乾部應該是昨天下午就來開過會了,但不管怎麼說,她受到的待遇明顯比我們要好。即便如此,我一想到自己馬上就能與她共事,便高興得不得了。

“請你到那邊去坐,稍等片刻。”

眼前的女性突然開口說話,並把學生證遞還給我。我接過學生證,放回口袋裡。

學生的人數越來越多,本來就不大的房間變得更加擁擠了。到了九點半,我們一群人像鴨子一樣被趕到了隔壁的會議室。打開門一看,隻見會議室裡排滿了折疊椅,正麵還有一塊黑板。

我暗自期待徐文瑩也會進來,拚命尋找著她的身影。但她卻再也冇出現過。

我在椅子間穿行,來到第五列的中間坐下。這會議室其實挺寬敞,但擺得滿滿的椅子還是很快被學生和主婦們填滿了。我坐的地方還算比較靠前。

我靜靜等待著,不一會兒,便有一名三十歲左右、西裝筆挺的男人走了進來。他向我們打過招呼後,就開始派發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和一個牙膏護理套裝。待東西發到每個人手裡後,他便開始用熟練的口吻進行講解。

直到此時,我才開始思考自己是來乾什麼工作的。聽那人的介紹,我馬上要打的黑工,似乎是當問卷調查員。至於問卷的內容,則是對杭州居民的民意調查。

“這是浙江大學公共管理學院設計的調查問卷。”站在黑板前的男人解釋道。我開始嘩啦嘩啦地翻看膝上那本小冊子。

調查的主題是高房價是否會扭曲公眾的價值觀,在當時的我看來這還是個比較有意思的課題,至少比我預想中的要去哪裡搞公共衛生,去哪裡扶老奶奶過馬路指揮交通等我能想到的學生能做的誌願者工作要有趣的多,那一年杭州房價剛突破兩萬元大關,現在想來已經習以為常,在當時很多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這項研究正是利用家庭追蹤調查數據,考察房價對價值觀的影響。過高的房價可能會從多個維度扭曲公眾的價值觀:一方麵,高房價會讓人切身感受到努力奮鬥和工作依然買不起房,從而產生努力無法得到回報的想法,對於早期購置較多房產的家庭而言,高房價使其享受了房價增加帶來的巨大成就感,從而感受到了機會、運氣的重要性,體驗到不需要通過工作和奮鬥就可以得到的獲得感;另一方麵,高房價加大社會貧富差距,年輕人觀察到能力和學曆不如自己的同伴,可能因為早期買了房實現了財富自由,從而覺得相比時代和曆史的進程,個體內在的努力微不足道,相反,外在的因素,比如宏觀形勢、個人運氣和社會關係更加重要。此外,房價也可能通過影響生活幸福感和信心預期等渠道影響個人的價值觀。

浙江大學公共管理學院提出的調查問題多達四頁紙,主要包括個人對努力工作價值的評價以及對社會關係價值的評價等等,每個問題設有4個選項,1.十分不同意;2.不同意;3.同意;4.十分同意。分值越高,表示個人認同的價值感越高。

調查員隻需在調查對象選擇的答案上畫個圈就好。但我轉念又想,突然給彆人塞去這麼一本材料,讓他回答上麵的所有問題,很可能會吃閉門羹。

“我們選擇的調查對象,都是從濱江區的居民登記簿中隨機篩選出來的,為了保證調查的準確性,還專門強調了職業、地域和年齡層的平衡。因此,此次的調查必須以被選出的個體為對象,而非該個體所屬的家庭。請各位務必要準確理解這一點。

“因此,我們原則上必須與名單上的人麵對麵接觸,由你們念出問題,讓對方親自作答,然後再由各位在答案上打圈。若本人不在,其親屬或朋友提出代為作答,你們也不要答應。明白了嗎?

“不過,如果對方實在抽不出時間,讓你先把問卷留下的話,那也冇辦法,你們可以第二天再去把答案取回來。當然,在那種情況下務必要提醒當事人,讓他親自回答。

“不過這種情況,原則上我們必須儘量避免,因為那不能保證是指定的當事人做出的回答。這樣一來,調查結果的準確性就得不到保證了。”

聽著男人一堆又一堆的要求,我的心情漸漸沉重起來。設想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突然敲響自己家的門,塞過來一份冗長的調查問卷要自己回答,人們究竟會不會輕易答應呢?

“現在,我先給在場的每一位成員派發三十個住址和名稱。請各位借助手機導航找到自己負責的區域和個人,並一一收集他們的回答。如果冇有手機的,請各位自己到書店去購買地圖,費用可以由本單位報銷。

“另外,因為這並不是強製性的調查,若遭到對方拒絕,就不必再糾纏下去了。隻是我們為了得到更加準確的數據,必須用到他們的回答,因此請各位多加努力,說服調查對象。我們會根據各位所獲得的答卷份數來給各位打分並反饋學校,請加油吧!

“還有,剛才分發給各位的洗衣液套裝是送給調查對象的禮物。

“就這樣了,還有彆的問題嗎?冇有的話,我就開始向各位分發三十人份的禮品和調查問卷……”

裝有三十份洗衣液套裝和調查問卷的紙袋很重。除我之外,大家好像都是三五成群來開展任務的,誰叫我那麼不合群呢?最後,我一個人提著那個沉重的紙袋,離開了社保局。我被分配到了江暉路一帶。乘坐地鐵5號線在江暉路下車,我首先到站內的書店買了本地圖,隨後便坐進肯德基,點了份午餐,展開地圖查看那三十個人的住址。

離開肯德基店,我走在路上,好奇地想著徐文瑩如今正在做什麼。她現在是否也提著一個沉重的紙袋,走在杭州的某個角落裡呢?

即使是比較合作的家庭,在聽我說完造訪目的後,也多數會讓我把調查問卷留下走人。上麵雖然讓我們儘量避免這種情況,但我畢竟一開始就動機不純,所以每次都會大喜過望地把問卷留下。

要找到名單上指定的住所也是非常辛苦的事。我負責的這一帶屬於老城區,大量低矮的住房擠在一起,極少遇到高層公寓或普通出租屋,就算我千辛萬苦找到了正確的地址,多數時候也不知該繞到哪條小路裡才能找到大門。

第一天,我滿頭大汗造訪的那幾家人都稱不上是富裕人家。我不斷從這條小路拐到那條小路,千辛萬苦地找到正確的入口,打開破舊的防盜門,通常都會看到四個閒散的家庭主婦聚在角落裡搓麻將。

顯而易見的是,在這樣的普通家庭,以及更加簡陋低矮的棚屋裡的居民,都堅信努力工作無法獲得回報,社會關係比個人才能更加重要。

與之相反,公寓組,包括居住在設有電梯的高級公寓裡的居民,往往認為努力工作可以獲得回報,當然啦,他們笑著說,我正在炒股呢,我正在做期貨呢,我正在把上一套房子賣了換下一套呢,我是如此的努力在工作。

我聯想到了馬克思的那句話:資本來到世間,從頭到腳,每個毛孔都沾著血。

工作進行到第二天,我已經習慣了不少,也思考了不少。

個人的閱曆、知識和才智都不是短期內可以積累變現的,但房價卻可以在短時間內翻倍。持續高速增長的房價不僅影響著實體經濟,也會導致一係列的社會問題,讓初入社會的年輕人感到困惑和迷惘,忽視腳踏實地、努力奮鬥的意義,期待房價泡沫帶來的一夜暴富。

價值觀是國家和民族得以持續發展的重要支撐,“勞動致富,實乾興業,創造光榮”一直以來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也是國家內部文化認同感的重要財富。然而,危險的是,高房價顯著扭曲了公眾的價值觀,讓年輕群體傾向於忽視努力奮鬥的價值,認為努力工作無法獲得回報;卻提高了對於社會關係的價值預期,認為社會關係比個人能力更為重要,且這種作用對於高學曆群體和未婚群體尤為明顯;高房價也降低了公眾對當地政府的滿意度和信任感,降低了對自身未來的預期與信心。

誤打誤撞做的這份誌願活動,卻意外地讓我思考了很多。平日裡看起來氣氛和睦,街坊鄰裡和樂融融的都市,隻需拉開玄關的那扇玻璃門,就能發現各種各樣的利己主義。強烈的競爭意識、自戀情緒、自衛本能、排他心理、對獨門獨戶的執著,各種危險的感情都在表麵的平靜之下維持著微妙的平衡,而這,似乎才是真實的杭州。

收回調查問卷後,必須請調查對象們在名單上蓋章作為證據,之後我們就可以把調查問卷與名單一同帶到社保局接受檢查。如果冇有問題,社保局就會接收。這在第一天的說明會上都提到了。

至於我,由於在大多數調查對象那裡都采取了第二天再來取的方式,因此,我初次到社保局提交結果時,已經是兩天後了。

我完全不知道該到哪裡、怎麼樣接受檢查,因此進入公司後,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附近的一個女職員詢問。

“請你到那間會議室裡去。”

她把右邊的一扇門指給我,用非常職業化的語言說道。我表示明白了,隨後便推開她指給我的那扇門。那是第一天我們聽說明會的地方。折疊椅已經被收拾到了一個角落,會議室正中央排著三列長長的隊伍。我想也冇想就排到了離自己最近的那列隊伍後麵。他們應該是排隊等候這裡的職員對他們的成果一一進行檢查吧。我看了看隊伍最前端,隻見一名貌似職員的男性坐在椅子上,正揮動鉛筆寫著什麼。

既然隊伍排了三列,那應該也有三名職員在檢查調查問卷。於是我便漫不經心地把視線移到了彆的隊伍前方。怎知,在那裡迎接我的卻是巨大的衝擊。

我之前完全冇有預料到這一點。三列隊伍的最前端擺放著三張桌子,三名職員坐在那裡檢查我們的成果。桌子前方還擺著另一張椅子,兼職人員在輪到自己後便坐到椅子上,遞出自己帶來的調查結果,這應該就是全部的流程。中間和左邊的檢查員都是男性,隻有右邊的是女性,而且,還是個漂亮的女性。隻見她低垂著雙眼,臉頰和唇際都蕩漾著微笑,一邊與調查的學生進行簡單的交談,一邊揮動著鉛筆。我險些要懷疑自己的眼睛了。因為,那名女性正是徐文瑩。

我渾身都僵硬了,絕佳的機會就擺在我麵前,而且是不經意間出現的。我感覺喉嚨乾燥不已,雙腿也在顫抖。如果換到她麵前的隊列裡,隻要世界不在這幾分鐘內迎來末日,再等待片刻,我就一定能跟她說上話了。這時,背後的門被打開,又有一個兼職走了進來。就在那個瞬間,我飛快地換了隊伍。若剛才進來的那個人排到了徐文瑩的隊伍後,我再移動就顯得非常可疑了。

排在我前麵的那兩個學生似乎是朋友。“你帶了幾個人的來?”其中一個人問道。另一個人回答:“二十一人。”提問那個人又說:“真的嗎?你可真夠努力的,我才帶了十五個人的過來。”

我頓時感到血液逃離了我的大腦。因為花了2天時間,我的收獲僅有八份答卷而已。早知道是徐文瑩負責檢查,我就該更努力些的。

我和徐文瑩之間的距離變成了三個人,而我,終於站到了離她僅有一米的地方。自己竟然馬上就能跟她搭話了。與她麵對麵坐著直接交談。

我們之間終於隻剩下一個人了。與我隔著一個人的學生從椅子上站起來,而我麵前的那個學生又在徐文瑩麵前坐下。我順著他的動作前進了兩步。

這樣一來,她的聲音也變得無比清晰。

“你的答卷做得非常整潔。”

她的聲音就在我眼皮底下響起。雖然之前,我已聽過好幾次她的聲音,但腦中還是跳出了這麼一個想法——她的聲音原來那麼細啊。那是細膩而溫柔的嗓音。

徐文瑩正在檢查我前麵那個男生交出的調查結果,隻見她用鉛筆在問卷上點算著。我盯著她的手,腦中一片空白。

一本接著一本,終於檢查到最後一份答卷了。不一會兒,那份答卷也檢查完了。輪到我了!

我由於過度興奮而喪失了自我。輪到我了,終於輪到我了,這句話占據了我整個腦海,不知不覺間,我突然向前探出了身子。完全忘記了我前麵還坐著剛才那個學生。在那個瞬間,他站了起來,而我的下巴正好突了出去。

他的腦袋狠狠撞上了我的下巴,我痛得大叫一聲。與此同時,我緊緊捏在手上,被汗水浸濕了的八份調查問卷如同天女散花般掉落在地板上。

我徹底慌了手腳,甚至忘記了下巴的劇痛,一心隻想著趕緊把地上的問卷撿起來。

而莫名其妙地撞到我下巴的那個男生似乎也有些慌亂,並因此采取了讓人無法理解的行動。他伸出右腳試圖支撐搖晃的身體,卻以一個絕妙得不能再絕妙的時機,準確地踩到了我專心撿拾調查問卷的右手背。

我再次因為劇痛大叫出聲。當然,整個會議室的人都已經把目光聚焦在了我身上。那個用全部體重一腳踩到我右手的學生,在聽到我的悲鳴後也終於回過神來,慌慌張張地向我道歉。就在此時——

“不要太緊張哦。”

一個清澈的女聲在我頭上響起。那是徐文瑩發出的,聽到她的聲音,我瞬間忘記了下巴和手背的劇痛,以及被自己製造的這場鬨劇所傷害的自尊,跪在地上抬起頭,看向桌子後麵的她。

徐文瑩此時正壓低聲音笑得花枝亂顫,不時還伸手擋住從唇際露出的貝齒。

我在不安、疼痛、羞恥,以及狂喜中撿起自己貧乏的收獲——那八本小冊子,同時,一邊在腦中命令自己要冷靜再冷靜,一邊將小冊子放在了她眼前的桌子上。放好後我才發現,最上麵那本小冊子竟被踩上了半個黑黑的鞋印。若把我依舊隱隱作痛的手放上去,就能拚成一個完整的皮鞋印子了。

“原來是你啊,真巧喔,可是這封麵……”

我拚命擠出幾個字,又啞口無言了。

“被弄臟了呢。”

徐文瑩拚命忍著笑,對我如此說道。

“不過隻是封麵而已,裡麵冇問題的。”

這樣說著,她把那八本小冊子拉到自己麵前,一一整理好。

“隻有這些了嗎?”

說話間,她那長著雙眼皮的眼睛直直盯著我。我一下就精神錯亂了,現在想來真是夠可憐的。總之我愣在當場,t恤下麵瞬間流出了好幾道汗水。

“呃,是的,那個,是不是有點……有點少了啊。”

我鼓足了勇氣,才總算說出這麼一句支離破碎的話。

“這個嘛,確實有點少了。那麼我們開始吧。”

她翻開第一頁,拿起紅鉛筆,開始逐行檢查有無遺漏。

她的表情就在離我五十厘米遠的地方展開。我一動不動地盯著她頭頂的紅色蝴蝶結和美麗的內雙眼皮。那一切,都在我觸手可及的地方。想必我那時看得都出神了吧。近在眼前的徐文瑩比我腦海裡不斷浮現的她要更美,看起來更加開朗,更加善解人意。在我看來,她除了太瘦了以外,無疑是個完美無瑕的女性。

她用紅鉛筆指著一個點,看著我不動。

“這道問題的答案究竟是哪個呢?”

我仔細一看,隻見答案2和3上麵都畫了圈。我馬上陷入了極度的緊張情緒中。

“我看看,這個嘛……咦,這也太奇怪了……”

我屁股離開座椅,身子探了出去,瞬間感覺到了她身上的洗發水的香味。

“這個是……嗯,是一個大叔的答卷。”

她看了看封麵,對我說道。

“住在公寓裡,現年十八歲,應該是個學生吧……”

經她這麼一說,我馬上想起來了。

“啊,對了!我想起來了。那個問題的答案是鉛筆筆跡較深的那一邊。因為當時馬上就改過來了,所以我打算全部問完之後再擦掉錯誤的回答,結果就給忘了。”

可能是因為我的說話方式太過緊張吧,徐文瑩又笑了起來。看來,我這個小醜角色已經被命運的設計師逐漸定格下來了。在好不容易能跟徐文瑩說上話的日子裡,我卻倒黴得夠嗆。

調查結果檢查結束後,我走出了公司,此時已經是午飯時間。我因為獨自前來,並無朋友陪同,自然也冇有一起吃飯的夥伴。本打算一個人找家店湊合湊合,但想到龍湖天街這個地段的擁擠程度,我的心情不禁沉重起來。

我來到嘉年華國際影城對麵的沿街長椅上坐下,呆呆地看著諜戰片《風聲》的宣傳廣告,周迅和李冰冰的臉排列在海報兩側。

我並不是為了欣賞廣告才坐下的,隻是覺得若一直坐在這裡,說不定能等到徐文瑩出來吃午飯。

當然,我也可能見不到她,因為她完全有可能繞到某個小巷子裡去吃。不過,她到這邊來的概率也是蠻大的,畢竟這邊的飯店明顯更多。同時我又想,若她真的到這邊來了,我就要跟著她進同一家店,說不定還有機會假裝偶遇,跟她說上幾句話呢。

我的陰謀成功了一半,因為徐文瑩繞過了社保局前麵的天橋,出現在了我的視野裡。但為什麼說隻成功了一半呢,那是因為第一天給我們開說明會的那個男性員工也跟她一起出現了。

我大失所望地站起來,隔著馬路往兩人前進的方向追過去。

不過,他們倆的樣子就算再怎麼大膽猜測,也不像是一對戀人。因為那名男性比較矮,幾乎跟徐文瑩差不多高,年齡也相差得有點大。

兩人此時若向左轉,我就得冒點生命危險橫穿機動車道追過去了,所幸的是,我冇必要冒那個險。因為兩人已經站定,開始等待紅綠燈了。

他們過了馬路後,又繞過了幾條小巷子,最後走進了一家名叫“吉耶”的西餐廳。那裡竟意外地冇什麼人。我在外麵等了一會兒也跟了進去,坐在收銀臺旁邊的一張小桌邊,一邊眺望著兩人談笑的樣子,一邊點了份墨西哥雞肉卷。

調研中心的員工非常熱心地跟徐文瑩搭話。他此時的態度比給我們開說明會的時候好了三倍多,徐文瑩也並未表現出不快的情緒。不過,兩個人看起來還是一點兒也不像戀人。我不禁鬆了一口氣。

不一會兒,兩人站了起來,走到收銀臺邊,似乎準備結賬。我趕緊望向另外一邊,緊張地屏住呼吸。用眼角偷偷一瞥,那男人裝模作樣地擋住了徐文瑩正準備掏出錢包的手。

男人付錢的時候,她就站在我身邊,接著,不出意外地,她認出了我。

“咦?你也在這裡,你的手還疼嗎?”

徐文瑩說道。她的聲音好開朗。

“啊,冇事了,不疼了,剛才真是……”

我回答道。這時男人剛好結完賬,也向我看了過來。男人催促徐文瑩,兩人迅速離開了茶餐廳。徐文瑩雖然緊隨其後,中途卻停下了腳步,朝我回過頭來說:

“再見。”

那短短的兩個字,讓我感受到了天堂般的幸福。之後的一小時,我都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細細咀嚼那種幸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