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臉色比鍋底還黑，嘴角抽了抽剛想說話外麵便傳來腳步聲。
韓崢側身讓開，一名青衣女子走了過來。
看起來二十多歲，長發束起，腰懸長劍，眉眼清秀，隻是那張臉上看不出多少笑意。
她進門後，目光從所有人身上掠過，最後落在老周臉上。
老周的背脊一點點挺直。
張亮壓低聲音：
“你不是說林清瑤脾氣最好？”
老周縮著脖子嘟囔道：“本來就最好。”
陳凡聽樂了：“你現在這語氣可不像覺得她脾氣好。”
林清瑤走到近前，認真的打量了幾眼，開口道：
“山河故人。”
老周擠出一個笑：“清瑤，好久不……”
“你還活著啊？”
老周笑容僵住，乾咳一聲。
“這話說的，我不是一直……”
林清瑤從袖中取出一封泛黃的舊信，輕輕放在桌上說道：
“你自己寫的。”
老周看見那封信，臉色頓時變了。
陳凡眼疾手快，一把抽了過來：
“我看看。”
“老大！”
“都是自己人，客氣什麼？”
陳凡展開信，張亮立刻湊了過去。
老周伸手想搶，被他笑著躲開：
“彆動，讓我看看你當年怎麼死的。”
老周：“……”
信上字不算多。
陳凡看了幾行，表情越來越精彩。
“天機盟北境有變，急召吾往援？”
張亮一愣：“北境？”
陳凡繼續念：
“此去九死一生，不忍清瑤空守餘生，故忍痛和離……”
張亮猛地捂住嘴了。
老周臉色漲紅：
“彆念了！”
陳凡冇理他，目光落到最後一句，突然停住。
“臥槽。”
張亮趕緊往下看，然後也臥槽了一聲。
老周閉上眼。
陳凡慢慢抬頭，疑惑地看向老周問道：
“此生不再負一人？”
休息區安靜了。
張亮的肩膀瘋狂發抖。
陳凡翻了個白眼道：
“還有我什麼時候派你去北境送死了？”
老周眼神飄開：
“當時情況比較複雜嘛。”
“複雜在哪？”
“我不是……需要和離嘛。”
“所以？”
老周憋了半天才道：
“我總不能直接跟她說，我離完婚要趕著去沈家入贅吧？”
張亮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哈哈哈哈哈哈！”
而林清瑤冇笑，靜靜看著他問道：
“所以北境是假的？”
“……”
“九死一生也是假的？”
“……”
“天機盟急召？”
老周的腦袋都快縮到衣服裡了。
“也是假的？”
陳凡臉黑了：
“你拿天機盟給你離婚背鍋？”
老周趕緊擺手：
“老大，你聽我解釋！”
陳凡一拍信紙：“來，解釋！”
“我當時想著，她又不認識你們，也查不到……”
話說一半，老周自己停住了。
林清瑤輕輕點頭：
“原來如此。”
老周：“……”
張亮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是真有種啊！”
宋知微在旁邊翻資料，抬起頭道：
“山河故人與林清瑤和離後第七日，與沈月棠成婚。”
屋裡再次安靜。
張亮緩緩轉過頭：“七天？”
老周：“……”
“你北境九死一生。”
張亮掰著手指頭：
“七天就死到沈家去了？”
陳凡轉過身，肩膀開始抖。
老周急了：
“任務時間本來就短！”
“你還解釋？”
“我說的是事實！”
林清瑤看著他：
“我當年以為你真死了。”
老周張著嘴：
“啊？”
“衣冠塚還在林家後山。”
老周眼睛都瞪大了：“我還有墳？！”
張亮徹底笑瘋了：“哈哈哈哈哈哈！你還有墳！”
“我活得好好的，為什麼給我立墳？！”
林清瑤皺眉：
“因為你說自己死定了。”
老周一時間竟找不到話反駁。
陳凡擦了擦眼角：
“冇事，活著的時候提前有塊墳地，也不虧。”
“老大你快閉嘴吧！”
林清瑤伸手把那封信拿回來：“你想和離，可以直接告訴我。”
聞言，老周立刻安靜了，但聽她又繼續說道：
“你想去做你的任務，我也攔不住你。”
“可你為什麼騙我說自己要死？”
老周張了張嘴，半天冇出聲。
他現在才知道，玩家眼裡的一個任務流程，換到另一個人身上，卻是一段真真正正的人生。
張亮把笑憋住。
結果還冇憋多久，他突然想到了什麼。
“等會兒。”
老周心裡咯噔一下。
“乾嘛？”
張亮盯著他：“你後麵七次和離，不會也編了吧？”
老周眼神又開始飄。
陳凡聲音危險起來：“你還編了七套？”
“冇有七套。”
老周小聲補了一句：“有兩個理由重複用了。”
“……”
張亮一口水差點噴出來。
陳凡瞪大眼睛：
“你還循環利用？！”
“不是！”
老周急忙解釋：
“我哪知道她們以後會碰見啊！”
“你還挺講究風險控製？”
宋知微翻了翻手裡的資料：
“沈月棠這邊，你說自己身中奇毒，命不久矣，不願拖累她。”
張亮抬頭看老周。
老周低頭看地。
“陸家。”
宋知微繼續：“天機盟突遭大難，你要遠赴海外，此生恐不複歸。”
陳凡猛地抬頭：
“怎麼又有天機盟？！”
老周脫口而出：
“老大的名頭比較好用……”
“山河故人！”
陳凡站了起來。
“老大！”
老周掉頭就往張亮身後躲：“都過去了！都是曆史遺留問題！”
“你給我出來！”
“我不！”
休息區亂成一團，林清瑤原本冷著的臉也冇忍住，嘴角輕輕彎了一下。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後麵傳來。
“清瑤？”
林清瑤身體一頓，回頭看見姬九歌，立刻上前恭敬行了個門禮。
“弟子林清瑤，見過宗主。”
張亮愣了，老周也從他身後探出腦袋問道：
“你是九霄劍宗的？”
姬九歌點點頭：“什麼時候來的？”
“昨日。”
老周眼睛一亮，像是看見救命稻草。
“嫂子！你幫我評評理！”
“評什麼？”
“玩家做任務，有時候確實會有些冇辦法避免的流程，對吧？”
姬九歌想了想說道：
“對，但我冇見過需要成八次親的任務。”
老周剛挺起來的腰又彎了。
“嫂子……”
姬九歌轉向林清瑤：“他當年怎麼與你和離的？”
“說自己要死了。”陳凡適時說道。
姬九歌重新看老周，皺眉道：
“那你現在為什麼還活著？”
老周：“……”
張亮又笑趴了：
“哈哈哈哈哈哈！”
陳凡衝姬九歌豎了個大拇指：
“問得好。”
老周滿臉生無可戀：
“我不解釋了，你們愛怎麼想怎麼想吧。”
姬九歌也冇再搭理他，轉頭看向林清瑤問道：
“隻有你來了？”
“不是。”
林清瑤收起笑意：“這兩日還有一些宗門弟子出現在不同地方，有外門，也有內門和執事。”
“我身份比較高，官方找到我以後，讓我幫忙確認了一些人的身份。”
陳凡聽了會，點頭問道：“所以你今天來這裡，不是專門找老周的？”
“不是。”
林清瑤看了老周一眼：“隻是知道他也在這裡以後，臨時改了路線。”
陳凡樂了：
“值了，專程繞個路來看看你死冇死。”
老周憋得臉色漲紅：“老大，你彆說了。”
林清瑤冇繼續和他算舊賬，取出一份拓印圖。
“宗主，還有件事。”
姬九歌接過來，上麵是一處山崖，崖邊矗立著一座古舊石臺，邊緣殘破，正中央留下了一道極深的劍痕。
姬九歌看了一眼：
“問劍臺？”
“嗯。”
林清瑤道：“昨日出現的。”
姬九歌手指停在那道劍痕上：
“這裡早就冇了。”
陳凡聞言走過來問道：“什麼時候冇的？”
“很早。”
姬九歌搖頭道：“後來宗門重修山門，問劍臺已經拆掉。”
林清瑤輕聲道：
“它現在又出現了。”
屋裡的笑聲徹底停下。
陳凡望著那座古舊石臺，皺了皺眉。
“又一個？”
“目前已確認，不止黑風嶺。”
宋知微點頭拿出另一份資料說道：
“各地陸續發現了類似情況，有些還不能確認，但確定的區域，都出現了本該隻存在於舊時期的東西。”
“秦老那邊剛傳來意見，接下來需要更多真正經曆過早期諸神紀元的玩家參與資料核對。”
陳凡眉毛一挑：“還要人？”
“越多越好。”
宋知微遞來一份名單：“這是根據現有曆史資料篩出來的一批人。”
陳凡接過，熟悉的id一個個映入眼簾。
【白衣渡江】
【風卷殘雲】
【酒中仙】
【千秋雪】
【青山不改】
……
其中很大一部分，都來自當年的天機盟。
張亮也湊了過來：
“臥槽，這些老東西還真一個冇跑。”
陳凡白了他一眼：
“你不也是老東西？”
“老子風華正茂。”
老周也走過來，原本還想看看有冇有熟人，結果目光掃到其中一個id時，整個人忽然定住。
“這個不能找。”
宋知微抬頭：
“為什麼？”
老周不說話，張亮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一個女性id。
他盯了幾秒，臉上的笑一點點回來了。
“老周。”
“乾嘛？”
“這個……”
張亮抬起頭：“不會也是你前妻吧？”
陳凡看了看名單，又看了看他，無語問道：
“第幾個？”
老周沉默半天，尷尬道：
“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