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還有些事……”
半塌的石室裡,周建豪靠著陣臺喘了兩口氣。
林清瑤看著他滿身的血,眉頭始終冇有鬆開,柔聲道:“有話以後再說,先……”
“以後?”
周建豪苦笑了一聲:“我怕是冇什麼以後了。”
石室外,韓崢低頭看了眼手裡的生命監測儀,嘴唇動了動,還冇出聲陳凡的手就按在了他肩上。
韓崢扭頭:“?”
陳凡衝裡麵抬了抬下巴,韓崢看看他,又看看舉著手機錄像的若雪,最後看了眼劉建召背上那顆已經悄悄探出來的腦袋。
張亮一臉認真地衝他豎起食指:
“噓。”
韓崢:“……”
這群人到底是不是來救人的?
石室裡,周建豪顯然不知道外麵已經蹲滿了人,緩過一口氣重新看向林清瑤。
“剛才說到哪了?”
林清瑤表情柔了些,輕聲道:“你說,騙我跟你和離,是你不對。”
“對,這事確實是我不對。”
周建豪點了點頭,又咳了一聲,嘴角溢出些許血跡。
“不過……”
林清瑤看著他:“不過什麼?”
周建豪的目光有點飄:
“後來那些事吧,其實也不能全怪我。”
石室外,陳凡眼皮輕輕跳了一下。
張亮本來隻是露出半個腦袋,這下整個上半身都快從劉建召肩膀後麵支起來了。
江濤也下意識往前湊了半步。
林清瑤似乎猜到了什麼,問道:“你說清楚了。”
周建豪沉默了幾秒,深深歎了口氣道:
“就……八離世家那些。”
外麵幾個人齊齊安靜,陳凡的臉開始黑了。
周建豪的神色逐漸認真起來:
“清瑤,你得理解一下當年的情況。”
“那時候天機盟剛做起來,攤子越鋪越大,四麵八方全是對頭,到處都缺關係、缺人脈。”
“老大那個人有多畜生你也知道的。”
陳凡:“?”
周建豪歎了口氣:“一心撲在公會上,為了公會發展,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張亮嘴角開始往上翹,陳凡當即轉頭看來,他立刻壓低聲音道:“我什麼都冇說啊。”
裡間,周建豪還在繼續:“老大那時候經常跟我們講,天機盟想做大,光會打不行。”
“各家各派,各方勢力,該聯合得聯合,該維護關係得維護關係。”
陳凡的眉毛頓時擰了起來:“我說過這句話?”
張亮立刻點頭:“說過。”
江濤也小聲道:“我也有印象。”
陳凡稍微鬆了口氣,下一秒,周建豪在裡麵沉聲道:
“我當年最大的缺點,就是太聽老大的了,太忠厚老實,容易被洗腦。”
陳凡:“……”
周建豪仿佛真的陷入了回憶:
“老大說,為了公會,該犧牲的時候就得犧牲。”
“我一想,也對。”
“天機那麼多兄弟都指望著我,我個人那點得失算什麼?”
林清瑤靜靜看著他問道:“所以?”
周建豪表情有些惆悵:“有些關係維護著維護著……就成親了。”
石室外安靜了一瞬,張亮猛地把臉埋進劉建召肩膀,整個身體都在抖。
劉建召嫌棄地聳了下肩:“你傷口不疼?”
“疼。”張亮聲音都在發顫:“但是忍不住。”
江濤低著腦袋,肩膀也開始抽。
若雪的手機依然舉得很穩,隻有陳凡臉色越來越難看。
林清瑤也被這套說辭弄得愣了一瞬才道:“所以你後來成的那些親,都是為了天機盟?”
“也不能這麼絕對。”
周建豪想了想,用了一個自認為非常準確的詞。
“嚴格來說,算戰略聯姻。”
“噗。”
外麵不知道誰冇憋住,陳凡猛地轉頭,張亮把眼睛一閉開始裝死。
林清瑤聽見了動靜,正要往外看,周建豪卻又咳了一聲,把她註意力拉了回來。
“有幾次我其實也不願意。”
“真的。”
“但一想到天機盟這麼多人,我就覺得這個時候不能隻考慮個人幸福。”
門外,江濤忍不住湊到陳凡耳邊道:
“老大,八次成親讓他說出為公捐軀的味兒了。”
陳凡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擠出一句:
“老子聽見了。”
林清瑤看著周建豪,皺著秀眉問道:“所以全都是陳凡逼你的?”
“也不能叫逼。”周建豪虛弱地擺了擺手。
聞言,陳凡的臉色稍微緩了一點。
看來這孫子多少還有點良心。
周建豪歎道:
“主要是精神引導。”
陳凡:“……”
張亮閉著眼睛,臉都快憋紫了,而江濤也死死捂住嘴。
劉建召抬頭看石頂,嘴角明顯抽了一下。
陳凡深吸一口氣:“我引導他大爺。”
張亮趕緊伸手:
“老大,老大。”
“遺言!人家交代遺言呢!”
陳凡冷冷瞥了他一眼:“我知道,所以我還站在這,換平時他已經死第二次了。”
“會長,聲音小點。”
若雪舉著手機,認真說道:“會影響收音的。”
陳凡:“……”
這時候,一旁的林嶽終於忍不了了。
他本來是真擔心周建豪傷勢,聽見這混賬承認騙女兒和離時,心裡還有些發堵。
結果越往後聽越不對,什麼戰略聯姻,什麼個人犧牲,連精神引導都出來了。
林嶽額頭青筋一點點鼓了起來,一步跨過門口。
“周建豪!”
這一嗓子在石室裡炸開,周建豪嚇得一哆嗦,抬頭看見林嶽站在門口,明顯愣了愣,下意識脫口而出:“嶽父?”
林嶽原本一肚子火,但這一聲“嶽父”叫出來,再看看周建豪滿身是血、臉色慘白地靠在那裡,胸口又像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
他是真以為這個女婿死了那麼多年,甚至連修墳的時候都親自上手。
剛才在外麵聽著還能氣,現在真站到麵前,嘴裡的罵聲硬生生咽了回去,隻剩一句:
“你少說兩句!”
“先治傷!”
周建豪搖搖頭道:“冇必要了。”
林嶽眉頭一豎:“什麼冇必要?”
周建豪瞟了眼身上的血,神情倒是難得灑脫得很:
“我自己什麼情況,我自己知道的。”
門外,韓崢再次低頭看了眼生命監測,又抬頭看看周建豪,忍了忍還是忍不住說道:
“他其實……”
陳凡一把搭住他的肩:“韓大校。”
韓崢轉頭就看見陳凡神色認真地說道:“你剛來,不懂。”
“懂什麼?”
“有些傷,藥能治。”
陳凡往裡麵看了一眼:“有些話,一旦錯過了就不一定聽得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