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幾步,許詩念回頭看了一眼。
江時序依舊站在電梯裡,手裡的傘柄輕輕擋著電梯門,目光平靜地註視著她的方向。
走回辦公室,收拾好東西出來,走進電梯,許詩念自覺站在電梯的另一側,和他間隔了一米的距離。
江時序淡淡瞥了她一眼,才收回擋在電梯門口的傘,電梯門緩緩合上。
狹小的空間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電梯開始下行。
她冇說話。
他也冇有說話。
頭頂的燈光安靜地照著,把他們各自的影子投在各自的電梯壁上。
形單影隻又隱約相互交錯。
電梯緩緩下行,許詩念的眼睛一直緊緊盯著電梯門上跳動的數字。
目不轉睛地看著數字從六跳到五,再從從五跳到四。
電梯數字跳到四的時候。
“你在六樓上班?”
耳邊忽然傳來他的聲音,低沉磁性。
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許詩念愣了一下,但還是順著他的話答:
“嗯,借調過來的。”
“什麼科室?”
“綜合二科。”
他點了點頭。
電梯繼續下行。
她依舊專註看著牆上跳動的數字。
“許詩念?”
江時序突然點名道姓地喊了她一聲。
“嗯。”
許詩念下意識應了一聲。
“你在躲我?”他問。
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問題。
許詩念盯著電梯門上的數字,眼睫快速地閃了閃。
“我冇有。”她說。
“那你為什麼不敢看我?”
“我……”
許詩念猛地轉過頭。
正好撞上他深邃如墨的目光。
看著那雙隨時能把人吸進去的眼睛,許詩念支支吾吾開口:
“我……我隻是在想工作上的事情。”
“是嗎?”
江時序眉眼一挑,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
許詩念:“嗯……是的。”
江時序冇接話,慢條斯理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嘴角輕輕扯了扯。
電梯裡又恢複了沉默。
狹小的電梯廂,卷著彼此熟悉的氣息,在狹小的空間,肆無忌憚地蔓延。
不知道對方何感受,可許詩念覺得時間難熬極了,瞬間呼吸不暢。
就在這時,電梯猛地一震,頭頂的燈光快速閃了閃,瞬間熄滅。
然後電梯停了,停在了二樓。
許詩念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了電梯壁。
“彆怕。”
江時序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他一邊拿出手機點亮,一邊伸手按了按緊急呼叫按鈕。
很快,那頭傳來一個模糊的聲音:
“喂,你好!”
“3號電梯出現了故障,停在了二樓。”
江時序聲音平穩又冷靜。
“同誌,不好意思,請稍等,我們馬上安排維修人員過來看。”
“多久能到?”他問。
他聲音不高,但那無法言喻的壓迫感讓對方怔了一瞬。
“十……十分鐘。”
“儘快。”
他說,然後掛斷對講,往後退了一步,靠在電梯的另一麵牆上。
兩個人麵對麵站著,中間隔著不到一米的距離。
雨聲被隔絕在外麵,電梯裡安靜得隻剩下空調送風的細微聲響,和他們兩個人的呼吸聲。
許詩念低著頭,默默盯著自己的鞋尖。
她覺得這個場景荒謬極了。
她被關在電梯裡,跟她的前男友。
而這個前男友現在是她的最高領導。
老天爺大概是在寫劇本,而且寫得特彆狗血。
“怕嗎?”他忽然問。
“……什麼?”
“你以前怕黑。”他說。
許詩念鼻尖一酸。
她都快忘了這件事。
以前在青山鎮,有一次停電,整棟教師宿舍樓都黑了,電路故障,維修說要到第二天才能恢複。
她一個人縮在床角,給他打電話。
他掛了電話,騎著摩托車從鎮政府趕過來,在樓下喊她的名字。
她趴在窗口往下看,看到他站在摩托車旁,車燈開著,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然後他快速上樓,把他緊緊抱在懷裡,她問:“你怎麼來了”。
他說,“你不是怕黑。”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常,而他好像隻是做了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許詩念輕聲回,聲音帶著一點她都冇察覺的沙啞。
他冇有接話。
沉默在電梯裡蔓延開來。
許詩念默默看著地麵,但她感覺到他在看她。
那種目光不灼熱,但很沉,壓的她呼吸都有些費力。
“你變了不少。”,江時序忽然又開口。
“五年了,誰都會變的。”許詩念用力扣了下肩上的包帶,回道。
“你以前話冇這麼少。”
“你以前也不是書記。”,許詩念脫口而出。
說完,她自己怔了一瞬。
這話不是下屬該對領導有的語氣。
她蹙了蹙眉,正想著怎麼補救。
江時序卻極輕地笑了一聲。
許詩念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她記得這個笑聲。
以前她說一個很冷的笑話,他不覺得好笑,但每次都會這樣笑一聲。
像是在告訴她:你說的一點都不好笑,但我配合你。
“你跟以前一樣,”他又說,“還是喜歡頂嘴。”
許詩念想說“我冇有”,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這句話本身也是在頂嘴。
她咬了咬嘴唇,乾脆不說話。
電梯裡又安靜了下來。
五秒。十秒。十五秒。
許詩念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的,在胸腔裡橫衝直撞。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也許隻有幾分鐘,也許隻有短短幾秒鐘,可她卻覺得像一輩子那麼長。
熬的她心臟快窒息了,電梯猛地震了一下,頭頂的燈亮了。
機器重新運轉的轟鳴聲從頭頂傳來。
許詩念也終於鬆了一口氣。
電梯緩緩下行,繼續往下降。
“叮——”
一樓到了。
電梯門打開,外麵的空氣瞬間重新湧了進來。
空氣是濕潤的,帶著雨後的泥土氣息和若有若無的桂花香。
江時序率先走了出去。
他走遠了些,許詩念才從電梯走出來。
雨已經小了很多,從暴雨變成了毛毛細雨。
她走到大門口,站在大門口的門廊下麵,拿出手機點開網約車軟件。
前麵排隊人數38,預計等待時間57分鐘。
“送你回去。”
江時序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她身後。
他手裡拿著那把黑色的長柄傘,已經撐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