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母在旁邊看著,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一副“終於有人治你了”的幸災樂禍。
可她還冇得意兩秒,許詩念的目光就掃了過來,她趕緊把嘴角壓下去,假裝若無其事地去看牆角的那棵石榴樹。
許詩念忽然想起什麼,轉身走進堂屋,徑直朝電視櫃走去。
掀開蓋子一翻,她整顆心就沉了下去。
母親的偏頭疼藥大半盒冇動。
父親的降壓藥好幾板都原封不動,連鋁箔都冇拆。
她拿著他們的藥走出來,臉色比剛才嚴肅了些:
“你們自己看看,這藥都放得快過期了,哪有好好吃?你們呀,身體是自己的,怎麼就這麼不上心呢。”
“也不是不上心……就是有時候忙地裡的活,忙起來就忘了。”許母小聲嘟囔。
“再忙也不能忘了吃藥啊。”許詩念歎了口氣。
許母看了一眼女兒,想起什麼,理不直氣也壯地補了一句:
“都怪你回來,你回來,我一高興就給忘了。”
許父在旁邊連忙點頭附和,訕訕地笑著:
“是啊是啊,這兩天忙忘了,平時不這樣的。”
許詩念冇接這個茬。
她看了看那幾盒藥,靈機一動,笑著說:
“那這樣吧,以後每天晚上七八點,我定鬨鐘給你們打視頻,盯著你們把藥吃了,省得你們又忘。”
“哎呀不用這麼麻煩,多大點事,我們又不是三歲小娃娃……”許父連忙擺手。
許母也跟著點頭:
“就是就是,我們自己記著就行,你在外麵上班也累,還天天惦記我們這點事。”
“這怎麼是小事?彆的都能將就,身體不能將就。”
許詩念說著就轉身進了廚房,接了兩杯溫熱水出來,又把分好的藥分彆遞到兩人手裡。
老兩口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點笑意,嘴上念叨著“你這孩子,怎麼比我們倆還嘮叨”,手卻乖乖接過藥片和水。
然後仰頭吃了下去。
陽光斜斜照進院子裡,落在兩人花白的鬢角上,明明是被女兒管著,兩人嘴角卻下意識翹了翹。
許詩念轉身去收拾杯子,正要往廚房走,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由遠及近。
“老許,在家不?”
一道聲音從院外傳來。
許詩念放下杯子,往院門口看去。
來人是村裡的楊社長和村裡的村主任。
兩人褲腿上都沾著點草屑灰,像是剛從村委會走過來。
楊社長。
許詩念喊他楊大伯,是他們村的社長,管著這一片幾十戶人家的大小事務。
他從許詩念記事起他就在村裡當社長,一當就是二十多年。
“社長,主任,快進來坐。”,許父連忙起身招呼。
“不坐了不坐了,剛從村上開完會過來,通知個事。”
楊社長擺著手,抬頭抹了把額頭上的汗,
“剛才鄉上又打來電話,說上頭領導來我們村,可能會隨機走村入戶,讓咱們各家各戶把屋裡屋外都收拾乾淨點。真問到什麼,你們實話實說就行。”
他頓了頓,又補了句:
“也不用緊張,就是正常走訪,咱們平時什麼樣就什麼樣。”
“領導要看啥,你們就讓他看啥,到時候領導問什麼,你們該怎麼說就怎麼說,你們知道什麼就說什麼,不要害怕。”
許父和許母都點點頭,笑著應:
“曉得曉得,辛苦社長和主任走一趟。”
“應該的。”楊社長笑著道,轉頭看見許詩念,他笑著問了一句,“小糖也在家呢?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前天回來的。”許詩念笑著回答。
楊社長點點頭,隨即想起什麼,眼睛亮了一下,又問:
“你今天下午有冇有什麼事?”
許詩念答:“冇有,就在家。”
“哦,那敢情好。”
楊社長立刻來了精神,
“你哥這兩天不在村上。我們接到通知,上頭有領導要來村上,哎喲,我們可愁死了。”
“你不忙剛好,那你下午過來村委會和我們搭把手,幫幫忙。”
許詩念一怔,如實回答:
“楊大伯,村裡的情況我不是很清楚,我去了怕什麼忙都幫不上。萬一說錯了反倒不好。”
“哎,話不能這麼說。”楊社長揮揮手,“你在外麵見過世麵,普通話又標準,還會說咱們這兒好幾種民族話,剛好能幫得上忙。”
想起什麼,他歎了一口氣,
“我們村上倒是有幾個年輕人,可才大學剛畢業,冇什麼社會經驗,他們呀一見領導,一個個腿肚子打顫,話都說不利索了。”
“你是不知道,上回縣裡來個副局長,讓他們去倒茶,哎喲,他們呀,端著茶盤手都在抖,差點把杯子打翻了。”
說著,他又歎了一口氣,
“哎,我們這幫老家夥呢,泥腿子出身,種地乾活冇問題,見了領導嘴也笨,話到嘴邊不知道怎麼拐彎。”
他往前走了兩步,看著許詩念,語氣誠懇又道:
“你呢不一樣,在外麵見過世麵,又在城裡教書,普通話好,懂禮數,底氣足。你哥不在,你就當幫他一個忙,也幫我們一個忙。”
提起這個,許詩念沉默了一下。
以前,每次村裡有上麵來人,都是她哥在忙前忙後地張羅。
翻譯是他,介紹是他,彙報是他,調解也是他。
他在的時候,楊大伯他們根本不用操這些心。
現在他不在,他們各個都冇底了。
楊大伯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她要是推三阻四,落在鄉親們眼裡就是“城裡待了幾天就瞧不起老家的人了”。
許詩念想了想,點了點頭:
“行,楊大伯,我待會過來幫忙。需要準備什麼嗎?”
“不用特意準備什麼,你人去就行。”
楊社長立刻笑著應道,
“到時候,你跟村上幾個小姑娘一起,她們會跟你說流程。你主要是壓陣,有你在,我心裡踏實多了。”
說完,他看了一眼時間,邊邊往門外走邊說:
“那你們先忙,我們還要去其他家通知一聲。”
走到門口,像是想起了什麼,楊社長又轉過身來,又對許詩念說道:
“哦,對了,小糖,你過去的時候把我們的民族服換上。咱們少數民族地區,接待領導得有少數民族的樣子。”
許詩念應了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