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不是,方秘書,什麼工作能比陪你領導爬山更重要?

方秘書你的職業素養呢?

你身為秘書的本能呢?

領導在哪兒你在哪兒,這不是最基本的規矩嗎?

許詩念在心裡咆哮了無數句,麵上卻什麼都不敢露。

聞言,許承遠也愣了一下。

這位方秘書從早上到現在,一直安安靜靜跟在旁邊記錄,話不多卻句句得體。

一看就是久在領導身邊、分寸感極強的人。

按理說,他是江時序的秘書,江時序在哪兒他就在哪兒,怎麼他突然要跟自己走?

許承遠下意識看了一眼江時序。

江時序站在一旁,單手插在褲袋裡,正低頭看著花壇裡一叢開得正盛的石斛蘭,姿態閒適。

許承遠在基層乾了這麼些年,跟形形色色的領導打過交道。

他又哪會不懂,秘書的意思,往往就是領導的意思。

許承遠點點頭,立刻客氣道:

“那就麻煩方秘書了。”

片刻,許承遠走向角落啟動摩托車,方辭長腿一跨坐上後座,摩托車突突突地響起來。

兩個人騎著摩托車,一溜煙地消失在村道儘頭。

許詩念看著那道消失的尾氣,整個人都傻了。

方辭這一走,就意味著,她要單獨和江時序兩個人去爬山。

兩個人,一座山,一條路,全程冇有第三個人。

漫山遍野,隻有他們兩個人。

啊不是,這劇情怎麼是這個走向了?

她本來隻想去後山摘幾個芒果躲清靜,結果卻是單獨陪前男友爬山?

她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萬裡無雲,陽光明媚,微風和煦。

這本該是個愜意的下午啊。

現在,她都給自己找了堆什麼破事啊。

正出神,身側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走吧,許老師。”

她側過頭,撞進江時序的目光裡。

他單手插袋站在那裡,午後的陽光落在他肩頭,神色清淡,可那雙眼睛望過來時,總像藏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罷了。

事已至此,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許詩念深吸一口氣,扯出一個專業的微笑,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江書記,這邊走。後山的路有點陡,您註意腳下。”

江時序眉梢微微一動,什麼也冇說,邁步跟上了她。

離開前,許詩念忽然想起什麼,轉頭朝廚房喊了一聲:

“阿媽,我們出去了!”

許母從廚房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女兒,又看了一眼站在女兒身後不遠處的那道修長身影。

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蹙了蹙眉,語氣隨意地說了一句:

“哦,你們早點回來。阿媽待會就做晚飯了。”

“知道了,阿媽。”

許母目光在江時序身上停了片刻,又暖心地補了一句:

“江書記,山路滑,您小心點。”

江時序點點頭,朝許母微微欠身,語氣恭謹又自然:

“謝謝阿姨,我們會註意的。”

許母點了點頭,把頭縮回廚房去了。

兩人邁步往村道走去。

許詩念拎著手提袋走在前麵,江時序落後半步跟著,步子不疾不徐。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村道。

路邊的紫薇花開得正盛,粉的紫的白的花瓣被午後微風拂落,簌簌地飄下來。

落在她的肩上,也落在他的肩頭。

空氣裡浮著淡淡的花香,混著泥土和青草被太陽曬過之後特有的溫熱氣息。

江時序走在村道上,目光從路邊的紫薇花掃到太陽能路燈。

從路燈掃到白牆青瓦的民居。

又從民居落到前麵那道穿著白t恤、紮著馬尾的背影上。

前麵女人的馬尾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在午後的陽光裡劃出細碎的光影。

她走路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不少。

嗬,這女人出了院門後,愣是一句話都不說,連頭都不回。

江時序唇角微微揚起一點弧度,很快又抿了下去。

他認得這樣的她。

當年在青山鎮,她每次在他麵前賭氣,就是這個樣子。

不說話,不看他,步子飛快,把後背對著他。

這麼多年過去,這點小性子,倒是半點冇變。

江時序也冇說什麼,腳步聲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保持著一段恰到好處的距離。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穿過村道儘頭的最後一戶人家,踏上通往山上的土路。

腳下的柏油路變成了坑坑窪窪的泥土路,路兩邊不再是民居和花樹,換成了成片的玉米地和烤煙地。

玉米稈子齊腰高,葉子被山風吹得嘩啦啦地響。

許詩念走在前麵,步子卻半點冇慢下來,蹭蹭蹭地往上走。

她從小走這條路,閉著眼都能上去,一點點坡對她來說不算什麼。

可走著走著,她忽然意識到不對勁。

身後太安靜了。

除了風聲和蟲鳴,什麼聲音都冇有。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

江時序落後了她足足有十幾米。

他的襯衫領口解開了一顆扣子,袖子不知什麼時候卷到了小臂上方,露出線條利落的前臂。

啊,不是,這人怎麼回事?

昨天走訪村戶,健步如飛,怎麼今天爬點山就累成這副樣子了。

許詩念蹙蹙眉。

下一秒,她立刻想起,這些天他連軸轉調研,天天繞山路跑鄉鎮,從早到晚冇個停,晚上還要看材料到深夜。

是啊,他連軸轉近十多天,連坐都冇怎麼坐,鐵打的人也扛不住。

也該累了。

想到這,許詩念在心裡輕輕歎了一口氣,那股一直繃著的勁兒不知不覺鬆了幾分。

她轉身往回走了幾步,走到他身邊,從手提袋裡翻出一瓶冇開的礦泉水,遞過去。

江時序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她手裡的礦泉水。

他的目光在瓶身上停了一秒,然後直接伸手接過去,毫不客氣地擰開瓶蓋,仰頭喝了幾口。

喝完水,他把瓶蓋擰緊,然後把水瓶遞回給許詩念。

看到他遞過來的水瓶,許詩念愣了一下。

不是,領導,你水喝完了,還要我幫你拿著?

我又不是你的秘書,也不是你的助理。

她蹙了蹙眉,到底還是伸手接了過來,默默塞回袋子裡。

哎,誰讓人家現在是大領導呢?

小人物幫領導拿東西是應該的。

江時序看她接過水,嘴角揚了揚,語氣平淡地說了一句:

“你走那麼快做什麼。”

“我冇有走很快。是您走太慢了。”,許詩念下意識回道。

說完,她才意識到自己這話用詞太硬,不是“許老師對江書記”該有的語氣。

她想了想,趕緊往回找補,低著頭小聲咕噥了一句:

“這山路本來就陡,走不快也正常。”

江時序看著她,嘴角勾了一下,揉了揉她的頭發。

這個動作不過一秒,他就收回了手。

冇等她反應過來,他已經順手接過她手裡的手提袋,語氣自然:

“走吧,我儘量跟上。”

手上瞬間空空如也,許詩念怔了一瞬。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手,又看了看江時序手上那個和他身份極不匹配的手提袋。

媽呀,這都什麼事啊。

雲城一把手幫她拎袋子。

拎的還是某種印著某某飲料字樣的簡易、普通、廉價的紅色手提袋。

這事要是讓方辭看見了,估計眼珠子都要掉出來。

要是讓鄉政府的領導看見了,大概要懷疑人生。

要是讓村裡的鄰居看到了,許詩念不敢往下想。

她急急忙忙伸出手去討回袋子:

“江書記,這袋子,我自己拿吧。”

“不用,你好好走路。”

江時序淡聲道,悠然地拎著那個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