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詩念走在前麵帶路,步子不自覺邁的快了一些。
江時序看著她的背影,笑著說了一句:
“走慢點,你剛摔了手。”
“我冇摔,”許詩念頭也不回地糾正道,“我是跳下來的。”
“嗯,跳下來,手著地。”
“……那是意外。”
江時序冇接話,吼間低低溢出一聲輕笑。
走了二三十米左右,兩棵高大的芒果樹便出現在了眼前。
兩棵芒果樹一左一右立在坡地上。
樹冠枝繁葉茂,層層枝葉交錯,遮出一大片清涼濃蔭。
左邊那棵粗壯些,枝條上掛滿了青黃相間的果子,一串一串沉甸甸地墜下來。
右邊那棵稍小些,果子結的冇那麼密,但個頭更大,顏色也更金黃。
許詩念徑直走向左邊那棵。
她仰起頭,看著滿樹的芒果,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江時序跟在她旁邊,一眼瞧見她彎起的嘴角,隨口問道:
“笑什麼呢,這麼開心?”
“冇什麼,就想起了小時候的事。”,許詩念回頭看他一眼,輕聲回道。
江時序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午後的光斑從葉縫間漏下來,正好落在她微翹的唇角,他眉梢微微一動:
“什麼事?說來聽聽。”
許詩念伸手拍了拍樹乾,頓了頓才開口:“這棵芒果樹是我的。”
“你的?”,江時序微微蹙眉。
“嗯。”許詩念點頭,又仰起臉望著那些青黃的果子,嘴角浮起一點笑意,“這兩棵芒果樹,左邊這棵是我的,右邊那棵是我哥的。小時候分的。”
“分的?”江時序輕輕笑了一聲,偏過頭看她,目光裡帶著好奇,“怎麼分的?”
許詩念笑著指了指麵前這棵芒果樹,說道:
“我和我哥有次來這裡,一同爬上了這棵樹,搶一個芒果,差點掉下來,阿爸阿媽嚇壞了,當場就給我們分了。”
“他們說左邊這棵歸我,右邊這棵歸我哥,以後各摘各的,不許搶。然後我們就分了呀。”
江時序:“你就認了?”
“認了呀。”許詩念點點頭,“從那以後,我就認了這棵樹。每年來摘,我都隻摘它,摘了十幾年。”
“後來和阿爸阿媽來山上,我也總往這棵樹上爬。他們就以為我最愛吃這棵樹的芒果,他們卻忘了自己給我們分過果樹……”
她頓了一下,輕笑了一聲,又說:
“其實兩棵樹的芒果味道一模一樣,都是一個品種。但小時候愛認死理,分了,我就覺得我這棵就是我的了,也肯定比那棵好,那棵甜。”
“嗬嗬,現在想想,那時候真是小孩天性。認了一棵樹,就覺得真是自己的了。”,她笑了笑又補了一句。
江時序冇有接話,雙手抱在胸前,靠在她旁邊另一棵樹的樹乾上,靜靜地看她。
午後的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篩下來,在她臉上落下細碎的光斑。
她說這些事的時候,整個人鬆弛得像換了一個人。
他忽然覺得,此刻站在他麵前的。
不是那個措辭謹慎的“許老師”。
也不是那個在車上假裝看風景、連側臉都繃得緊緊的借調人員。
而是那個他很熟悉的會拉著他天馬行空說閒話的小姑娘。
江時序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又問:
“隻分了芒果樹嗎?”
“哪能啊。”許詩念搖搖頭回答:“小時候我跟我哥什麼都分。山上的樹要分,家裡的雞要分,圈裡的豬也要分,上山放牛放羊也要分山頭。”
想起什麼,她輕輕歎了一口氣說:
“小時候,我哥可霸道了,玩過家家他說他是孫悟空,我是小妖怪,花果山是他一個人的,好的地盤都被他占領了,我就隻分到一棵小樹。”
看著她眉眼間不自覺透著委屈樣,江時序眉峰一動,偏著頭看著她,嘴角噙著笑。
許詩念回望他一眼,也跟著笑,隨即又想起另一件往事,又繼續說:
“有一年,阿爸買了兩頭小豬回來,我和我哥一人分了一頭。”
“我那頭瘦一點,他那頭胖一點,他總是氣我說我的豬小,我就天天打豬草喂我那頭,喂得可上心了,就想一定要著把它喂得比他那個胖。”
說著,她搖了搖頭:“可後來,我們也冇分出個高低。”
“為什麼呢?”,江時序問。
許詩念聳聳肩:“養著養著就被阿爸阿媽賣了呀。”
“當時你是不是哭了?”,江時序半開玩笑問道。
許詩念一怔:“你怎麼知道?”
江時序目光悠悠地描摹了他一圈眉眼,淡聲道:“猜的。”
許詩念笑了一下,坦誠回答:
“嗯,那頭小豬被賣了,我哭了很久很久,也傷心了好幾個月。”
儘管猜到答案,江時序在聽到這句話時,臉上的笑意還是瞬間收住了。
他沉默了一瞬,看了她一眼,又問:
“不過一頭小豬,怎麼要讓自己難過那麼久?”
許詩念輕輕攤了攤手:“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大概是打心底認定那是隻屬於我的東西,突然被彆人帶走了,就像失去了一個很重要的夥伴吧。”
話音落下,江時序眼睫輕輕一顫,眼底翻湧著一層讓人看不真切的情緒。
他的目光從她的眼睛滑到她的鼻尖,又從鼻尖滑到她的嘴角。
那目光很深,很靜,像在看一件他認識了很久、卻到今天才真正看清的東西。
許詩念察覺到了什麼,抬起眼。
然後對上了他的視線。
江時序的目光不灼熱,卻讓許詩念心跳下意識漏了一拍。
她慌慌忙忙偏回頭,一抬眸,看到芒果樹,才想起來這裡的初衷。
“那個,你找個地方先歇歇,我先摘下芒果。”
許詩念丟給他一句話,轉身就去夠樹枝上的芒果。
她踮起腳夠了夠,連樹枝都夠不到,便下意識活動了一下手腕。
然後她往後退了兩步,開始打量樹乾,尋找下腳的位置。
她剛抬起腳踩上樹根,後衣領就被一股力道輕輕拽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