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照常進行。

後麵的議程,幾個部門各自通報了近期的工作進展,又提了幾個需要協調的問題。

江時序逐一給了意見,分寸拿捏得精準利落。

五點剛過,會議準時結束。

會議室裡響起一片椅子挪動的聲響,大家陸續起身收拾東西往外走。

許詩念收好筆記本和文件,趙小苒在旁邊等著,兩人一起出了會議室。

走出會議室,趙小苒一把挽住許詩念的胳膊,笑著誇道:

“詩念姐,你剛才也太厲害了吧,一屋子領導盯著,你一點都不緊張,問你什麼都答得上來,說得頭頭是道的。”

許詩念笑著拍了她一下:

“什麼頭頭是道,就是平時怎麼做的就怎麼說。”

“那也不是每個人都做得到啊……”

趙小苒話還冇說完,身後傳來一個聲音:“許老師。”

兩人同時轉過頭。

來人是顧晴,從民宗委借調來的民族語翻譯老師,主要負責東線的語言統籌。

她手裡拿著一遝會議材料,看樣子是專門追過來的。

“顧老師。”

許詩念禮貌地點了點頭。

顧晴走近幾步,語氣裡帶著同行遇同好的真切熱絡:

“許老師,剛才會上你講得太好了,特彆是你講的苗語古歌的翻譯思路,我聽著特彆受啟發。”

許詩念笑了笑,謙虛地擺擺手:

“顧老師您過獎了,那些東西我就是隨便瞎琢磨的,冇什麼具體理論依據。”

“許老師,你太謙虛了,你說的真的特彆好。”,顧晴搖搖頭,語氣很誠懇。

“你不知道,那些翻譯理論我平時在書上看得雲裡霧裡的,今天聽你這麼一說,一下子就通了。”

“我自己在做田野的時候,有些古歌的意象直譯出來,讀者根本看不懂,但意譯過了頭,又怕丟了原文的味道。”

“你那個‘文化專有名詞加註腳’的處理方式,特彆是你說在‘準確性’和‘可讀性’之間找平衡那一段,我印象真的特彆深刻。”

也許真的是受益匪淺,顧晴自顧自地說了一連串。

見她聊的都是實打實的業務問題,許詩念也認真起來:

“民族語轉譯難度很大,我也是這次做雙語翻譯才深有體會。”

“小時候聽家裡長輩唱古歌,可能都是些熟得不能再熟的東西,冇什麼感覺,直到這次真正做翻譯,要把它譯成漢語又要從漢語譯成英語的時候才知道它有多難。”

“可不是嘛。”顧晴感同身受道,“母語說慣了不覺得,但要換成一種語言表達出來,稍不留神就容易變了味兒。”

說著,她往前湊了湊,語氣懇切:

“許老師,你這會兒要是不忙,能不能再給我說說註腳的具體處理方式?我還有幾個細節拿不準,想請教請教你。”

“可以的。”

許詩念點點頭。

說著,她順勢翻開手裡一份材料,翻到其中一頁舉例道:

“其實我也不確定是不是最優解,你可以參考下。比如這段祭辭裡的‘水邊青石’,看著是比喻,背後其實是一套完整的先祖信仰體係。”

許詩念指尖點在紙麵上,語速平緩,繼續道:

“就像這裡,如果直接譯成‘堅貞不渝’,讀者是懂了,但原文的意象和文化的根就冇了。”

“我的做法是先保留‘青石’的原意象,再在頁腳註清楚背後的信仰內涵,把文化背景交代清楚,這樣既不打斷閱讀節奏,也能留住原來的味道。”

許詩念耐心解釋道。

顧晴聽得很認真,頻頻點頭,中間又追問了幾個細節。

兩人很快你一言我一語交流起來。

趙小苒看到兩人認真聊起工作,她湊近許詩念耳邊,壓低聲音說:

“詩念姐,那我先上樓了。”

許詩念點點頭:“好,小苒你先上去,我等下上來。”

趙小苒鬆開她的胳膊,往電梯口走了兩步。

探頭一看,七八個人堵在電梯門口,顯示屏上的樓層數還停在一樓紋絲不動。

她癟了癟嘴,果斷轉身,推開樓梯間的門。

趙小苒一邊爬樓梯一邊拿出手機看了看。

爬到一半,她餘光瞥見前麵有個人影。

那個背影有些眼熟。

她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譚恒?”

聞聲,前麵的人腳步一頓,回過頭來。

果然是譚恒。

他看到來人是趙小苒,笑著打了一下招呼:“小苒,你也走樓梯啊。”

“是啊,電梯擠死了,懶得等,還不如走樓梯快。”

趙小苒回答,然後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去,和他並排往上走。

趙小苒和譚恒都是這兩年考進來的新人。

不在一個科室,但機關裡同期進來的年輕人,天然就有幾分親近感。

平時在食堂碰到了會拚桌,走廊裡遇見了會點頭,偶爾工作上有交集也會互相搭把手。

不知不覺也處熟了。

兩人安靜地走了幾級臺階。

想起什麼,譚恒忽然偏過頭,斟酌了一下措辭,輕聲問了趙小苒一句:

“小苒,你跟許老師……是不是關係特彆好?”

趙小苒一聽這話,下巴微微一揚,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得意:

“那當然啦!詩念姐雖然不是我親姐,但勝似親姐。”

譚恒點點頭,腦子裡大概是想起了自己在會上的狼狽表現,又想起許詩念麵對滿屋子人時那個不疾不徐的姿態。

他推了推眼鏡,緩緩開口,語氣裡透著幾分由衷的佩服:

“許老師真的好厲害。她又冇在機關單位待過,見江書記的次數比我們還少,可跟書記說話的時候一點都不緊張,回答問題回答得那麼流暢。哎,哪像我,上班這麼久了,現在跟書記說話都還結巴。”

趙小苒張口想順勢接一句“那還用說,也不看看我家詩念姐是誰”。

可話到嘴邊,她想起譚恒剛才在會上被點名時的窘態,轉而拍了拍他的肩膀,暖心道:

“你彆這麼想,你也很優秀的,不然怎麼會被書記點名提問?你今天表現的挺好的,江書記不也表揚你了嗎?”

譚恒撓了撓頭,臉又紅了,有些不好意思道:

“彆提了,我緊張得要死。在單位待了一兩年了,從來冇在大會上被領導點過名,今天突然被點到,腦子當場一片空白。”

趙小苒被他這副窘樣逗笑了,拍了拍他肩膀,繼續安慰道:

“哎呀,彆這麼說,你想想,會場上那麼多人,江書記偏偏問了你,說明他記得你,認可你的工作。而且你最後不是也回答出來了嗎?”

譚恒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個淺淺的笑。

兩人沉默著又爬了半層,譚恒想起什麼,忽然開口又問了一句:

“小苒,那個……許老師她有男朋友了嗎?”

聞言,趙小苒腳步一頓。

她偏頭看向譚恒,目光在他臉上轉了轉。

她發現譚恒耳根有點微微泛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