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詩念回到家,換了拖鞋,走進客廳。

她靠在沙發上,抬頭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

白天那些畫麵突然像按了回放鍵似的,一幀一幀地在她腦子裡過。

下午彙報會上,滿屋子領導,滿屋子同事,幾十雙眼睛盯著。

那個男人竟然當著幾十號人的麵,喊她的小名。

那兩個字是他能喊的嗎?

那兩個字是能在那種場合喊的嗎?

江時序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天知道,她當時心跳快的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哎,她來項目辦是來工作的,不是來坐過山車的啊。

可這幾天經曆的事,比她過去五年加起來都刺激。

許詩念越想越後怕,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還好那男人反應快,話鋒急轉,硬是把那聲“糖糖”拐成了“譚恒”,瞬間把所有目光引到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身上。

想到譚恒當時那副緊張得快要當場升天的模樣,許詩念心裡有些過意不去,又莫名覺得好笑。

那小夥子大概這輩子都不會知道,自己突然被點名,是因為書記嘴瓢了。

算了算了,不想了,越想越社死。

反正他自己圓回去了,冇人知道“糖糖”是誰。

這件事到此為止,翻篇。

許詩念從沙發上坐起來,揉了揉臉,起身去了衛生間。

還是趕緊洗洗睡吧。

彙報會結束,整合階段的工作隻會更多,必須養足精神。

洗漱完,許詩念關了燈,上了床。

可閉著眼睛躺了半天,腦子裡那根弦無論如何就是鬆不下來。

然後她開始數羊。

一隻羊,兩隻羊,三隻羊……

她反複數了幾百隻羊,腦子依舊清晰地回放著江時序喊“糖糖”時那個語氣。

許詩念煩躁地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繼續數。

又反複數了無數次,結果越數越清醒。

她無奈地歎了一口氣,最後一把掀開被子,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看了一眼。

九點。

竟然才九點。

哎,也是,她平時都是十一點多才睡的,現在才九點,難怪睡不著。

看來是不夠累啊。

許詩念一想,把手機往床上一扔,重新開燈,然後下床,開始翻箱倒櫃地收拾屋子。

她先把衣櫃裡換季的衣服全部掏出來,折了一遍,重新分類。

衣服收拾好,她去了客廳,又把書架上的書全部搬下來,按照類型重新排列。

然後又把茶幾、電視櫃、窗臺,全部擦了一遍。

收拾完這些,目光掃到廚房,她又去廚房忙活了一陣。

等家裡裡裡外外都收拾了一遍,她站在客廳中間環顧一圈,仍覺得意猶未儘。

想了想,隨手扯了一件外套披在睡衣上,拎起角落裡的垃圾袋,她趿拉著拖鞋就下了樓。

樓道裡的聲控燈一層一層亮起來,她的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裡回蕩,啪嗒啪嗒的。

下到一樓,推開單元門。

夜風迎麵撲來,帶著紫藤花淡淡的清香。

她深吸一口氣,邁步往外走。

剛走了兩步,餘光瞥見門邊倚著一個人影。

他一隻手插在褲袋裡,另一隻手裡拎著一個手提袋,姿態隨意地靠在牆上,像是已經在那裡站了很久。

路燈的光從側麵打過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暗分明的輪廓。

他的臉微微偏向一側,下頜線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硬朗分明。

聽到開門的聲音,他轉過頭來。

兩個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看清這張臉的瞬間,許詩念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脫口而出喊了一句:

“江時序,你來這裡做什麼?”

聞聲,江時序站直身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目光從她披散的長發掃到身上的睡衣外套,又從外套掃到她腳上的拖鞋。

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淡淡說了一句:

“來給你送資料。”

“送什麼資料?”

許詩念還冇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下意識追問道。

江時序晃了晃手裡的手提袋,語氣平淡:“書,你喜歡的。”

許詩念看了一眼那個袋子,上麵印著某個書店的logo。

她不由得怔了一下。

書?

這男人大晚上跑到她家樓下來,就為了送幾本書?

她張了張嘴,想說“不用了,我書多,看不完”。

可話到嘴邊,不知怎麼就變成了另外三個字。

“什麼書?”

江時序打開手提袋,微微傾了傾袋口,把裡麵的書露出來讓她看。

許詩念往前湊了半步,借著路燈的光往袋子裡看了一眼。

裡麵裝著幾本英語教學參考書,還有幾本國外英語名著原著,有一本還是她找了很久都冇買到的。

她收回目光,抬眼看向江時序,眼神裡帶著幾分意外,輕聲問道:

“這些都是你從京北帶回來的?”

江時序點點頭。

許詩念的目光又重新落回那袋書上。

她蹙了蹙眉。

按道理,這些書她不應該收。

前段日子,她才跟他說過“男女授受不親”。

剛才,在樓上,她把白天那社死現場翻來覆去地檢討了一遍後,也才下了決心要跟他保持距離、劃清界限的。

可這些書實在太難得了。

特彆是那本英語小說原著,她找了快兩年都找不到,托了一個國外的同學代購卻一直冇消息。

嗯,和什麼過不去,也不要和書過不去。

許詩念掙紮了兩秒,伸手接過江時序手裡的書,客氣道了一聲謝,然後掏出手機,問道:

“多少錢,我轉給你。”

“不用給。”,江時序乾脆回道。

“要給的。”,許詩念語氣堅持。

“你上次給我買了一個杯子。”,江時序說。

“上次你也給我買了花茶,算扯平了。”,許詩念回答。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手裡各自捏著對方送過的東西的證據,誰也不讓誰,默默進行著一場無聲的拉鋸戰。

江時序看著眼前女人一副勢要分清彼此的態度,沉默了一秒,忽然開口說:

“那你待會請我吃頓飯。”

吃飯?

許詩念愣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她蹙了蹙眉,問道:

“都快十點了,你還冇有吃飯?”

“還冇有吃,會議結束就過來了。”

江時序想都冇想就回答。

會議結束就過來?

許詩念又是一愣。

下午陳敏說開碰頭會的時候才五點多,一個小碰頭會他們竟然開了幾個小時?

“你們開會開到這麼晚?”

許詩念下意識問道。

江時序眉梢微微一挑,淡淡地“嗯”了一聲。

哎,真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軟。

請就請吧。

許詩念點點頭,抬眸朝大門的方向看了一眼。

江時序像是猜到了她在看什麼,直接開口,語氣坦然得理直氣壯:

“我自己打車過來的。冇開車,也冇帶司機。”

許詩念一噎。

這個男人,大晚上的一個人打車跑到女下屬樓下,就不覺得有什麼不妥嗎?

江時序冇理會她那副“你怕不是有病”的表情,話鋒一轉,反問道:

“你剛才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聽到這話,許詩念翻出手機,點開通話記錄,看了一眼。

上麵確實有七八個他的未接來電。

她眨了眨眼,心虛地答了一句:

“我剛才睡了。”

江時序眉眼一挑,目光在她精神抖擻的臉上掃了一圈。

那眼神明晃晃地寫著:你這樣子像剛睡醒?

隨即,他果然直截了當地問道:

“剛才睡了,現在就起了?”

許詩念一怔。

這男人還真是一點麵子都不留給她啊。

她想起自己翻來覆去數羊的那個場景。

她總不能說自己是真的睡了,結果睡不著,爬起來收拾屋子,現在正拎著垃圾袋衝下來的吧。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拎著的垃圾袋,清了清嗓子,麵不改色地說道:

“這段時間工作太累,回來就睡著了,剛才才睡醒,醒來想起家裡還有垃圾冇丟,就下來丟垃圾。”

說著,她抬了抬手裡的垃圾袋,繼續臉不紅,心不跳地繼續:“我先去丟垃圾。”

江時序看了她一眼,自覺地往旁邊讓了一步,給她讓出通往垃圾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