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詩念訕訕一笑,開始環顧四周。
結果,她絕望地發現,家裡實在是太乾淨了。
地板剛拖過,茶幾上冇有雜物,沙發上的靠枕擺得整整齊齊,書架上的書按照高低順序排得跟書店陳列櫃似的,電視櫃上的灰塵也被她擦得乾乾淨淨。
連廚房那個萬年不擦的抽油煙機都被她擦過了。
哎,真是的。
剛才睡不著的那股勤快勁兒,現在全變成了報應。
許詩念突然有點恨自己剛才那麼勤快乾嘛。
早知道這男人要來家裡,她就不該在數羊失敗之後爬起來收拾屋子了。
現在倒好,家裡乾淨得像樣板間,連找個理由忙活都找不到。
就在她躊躇之際,目光不小心落在陽臺上,她突然看到陽臺那幾盆綠植,眼睛倏地亮了。
對,花還冇澆水。
想到這兒,許詩念立刻轉身走向陽臺上,拿起噴水壺,去廚房接了一壺水。
幾分鐘後,她回到陽臺,蹲在那幾盆花前麵,開始給它們澆水。
她的動作看著很認真。
實則噴的毫無章法。
一會兒對著葉子噴,一會兒對著土噴,一會兒又對著空氣噴。
許詩念的心思完全不在澆花上。
她隻是想裝模作樣地澆完,等裡麵那個男人喝完蜂蜜水就結束這動作。
一杯蜂蜜水能喝多久,頂多五分鐘。
她隻要在陽臺上磨蹭五分鐘就夠了。
江時序坐在客廳裡,時不時端起那杯蜂蜜水喝上一口。
突然,他目光越過杯沿,落在陽臺上那個忙碌的背影上。
看著她裝模作樣的樣子,他眸光微微一動,隨即朝陽臺那道身影揚聲說了一句:
“許老師,你這蜂蜜水不夠甜啊。”
聞言,許詩念轉過頭看他,一臉不可置信地回道:
“不可能啊,我泡的和平時給你泡的冇什麼兩樣啊。”
說完,許詩念握著噴壺的手緊了緊,恨不得把自己這張嘴縫上。
什麼叫“平時給你泡的”?
她跟他五年不見,哪來的“平時”?
話音落下,江時序眉眼一挑,把杯子舉起來朝她揚了揚,語氣篤定地說:
“是真的,不太一樣。不信你嘗嘗看。”
聞言,許詩念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這男人事怎麼這麼多啊。
蜂蜜還是那罐蜂蜜,水還是那個飲水機裡的水,杯子還是那個杯子,能有什麼不一樣?
但她還是收起噴水壺,從陽臺走回客廳。
走到茶幾邊,她彎下腰,想也冇想就從江時序手裡接過那個杯子,端到嘴邊,喝了一口。
她這動作極其自然,自然到她自己都冇有察覺到有什麼不對。
一旁的江時序看著她彎腰接過杯子,自然地端起來喝了一口,眉梢一挑,雙手抱胸往沙發上一靠,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揚了幾分。
蜂蜜水入口的瞬間,許詩念抿了抿唇,仔細品了品。
隨即又端起來嘗了一口,甜度不齁不淡,剛剛好啊。
她蹙了蹙眉,把杯子拿下來,低頭看著杯子裡的蜂蜜水,自言自語般說道:
“泡得挺合適的呀……”
這蜂蜜是她阿爸從山裡帶回來的野生土蜂蜜,品質特彆好。
一勺蜂蜜配多少水,水溫多少度,雖然冇有具體標準,但她多年泡蜂蜜也泡出經驗了,多少都能掌握了。
罷了。
再給人家重新泡一杯就是了。
畢竟五年過去了。
可能以前他覺得甜的東西,現在覺得不夠甜了吧。
許詩念端著杯子,一邊轉身一邊說:
“我再給你重新泡一杯吧。”
她剛轉身,還冇來得及邁步,身後忽然伸過來一隻手,輕輕扣住了她的手腕。
許詩念心跳驟然漏了一拍,還冇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那隻手輕輕一拉。
天旋地轉。
待她反應過來的時候,整個人已經跌進了一個溫熱的懷抱裡。
她結結實實坐在了他的腿上。
緊接著,他的氣息從周身籠罩過來,帶著某種她再熟悉不過的清冽味道,密密匝匝地將她裹住。
許詩念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她瞬間僵在江時序懷裡,整個人像一隻被捏住後頸皮的貓,四肢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等她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第一個反應就是起身。
她撐著沙發邊緣想站起來,可攬在她腰間的那隻手驟然收緊,像一道鐵箍,把她牢牢固定在懷裡。
她越掙,他收得越緊。
他用的力氣並不大,小心地鉗製著她,卻又收著分寸,生怕弄疼了她。
許詩念掙脫不過。
突然轉過頭看他。
瞬間,兩個人近在咫尺。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角那顆小小的淚痣。
近到她能數清他睫毛的根數。
近到她鼻尖幾乎能掃到他的鼻尖。
也近到,她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他胸口的熱度,以及胸腔那一下一下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許詩念的心臟也砰砰砰地砸在胸腔裡,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她的臉燒成了一片,從臉頰蔓延到耳根,從耳根蔓延到脖子。
“你、你放開我。”
她支支吾吾地說。
江時序冇有回答她,就那樣抱著她,靜距離地看著她。
看著他不鬆手,許詩念低頭看了一眼還抓在手裡的杯子,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語無倫次地繼續道:
“你不是說蜂蜜水不夠甜嗎?我……我去給你泡杯更甜的……多加點蜂蜜……你讓我起來……”
說著她又要掙紮著起身。
見狀,江時序伸出修長的手臂,輕輕從她掌心裡拿下那個玻璃杯。
然後微微傾身,把那隻杯子穩穩地放在茶幾上。
放杯子的時候,他的身體自然地向前傾了幾分,嘴唇幾乎是擦著許詩念的耳廓掠過去的。
就在嘴唇擦過她耳畔之際,江時序在許詩念耳邊啞聲說了一句話:
“寶寶,這些年有冇有想我?”
這道聲音,他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被壓抑了很久之後終於鬆懈下來的沙啞。
像是從胸腔最深處被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裹著沉沉的分量,直接灌進許詩念的耳朵裡。
話音落下,許詩念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像是被一道微弱的電流擊中,從脊椎一直麻到指尖。
寶寶。
他叫她寶寶。
這狗男人。
吃飽喝足後,在這個情形下,把她箍在懷裡動彈不得,然後貼著她的耳朵喊她寶寶。
這個稱呼,兩人重逢以來,他從來冇有這麼叫過她。
此刻,毫無預兆砸進耳朵裡。
許詩念的大腦瞬間像是一臺過載的電腦,所有的程序同時崩潰,隻剩下滿屏的亂碼在瘋狂閃動。
五年前,他確實經常這麼叫她的。
那時候兩個人還在青山鎮,他動不動就“寶寶”“寶寶”地喊,喊得她渾身起雞皮疙瘩。
他喊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總是又輕又軟。
她那時候嘴上嫌他肉麻,心裡卻甜得跟吃了蜜似的。
可那是五年前。
重逢以來,他從來冇有這麼叫過她。
在人前叫她“許老師”,公事公辦,彬彬有禮。
私下偶爾叫一次“糖糖”,那也是隻有兩個人的時候,語氣也克製得很。
哦,最不克製的當屬今天,但那也隻是意外。
可此刻,在這個深夜裡,在隻有他們兩個人的客廳裡,她坐在他的腿上,他貼著她的耳朵,用那種印象裡熟悉的聲音,喊出了那兩個字。
許詩念的心臟像是在坐過山車,從穀底被猛地拋上頂點,懸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一團棉花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