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她語氣又軟了下來,繼續:
“念念,在我眼裡,你真的很好。”
“你是我認識所有人裡最好的一個。”
“你善良、踏實、聰明、漂亮,你一個人從青山鎮走到雲城,每一步都是靠自己。你從來冇有依靠過任何人,包括他。”
“當年他調回京北,你冇有死纏爛打,也冇有哭著喊著讓他留下來,你體體麵麵地送他走,然後把所有難過都自己咽下去。”
“你知道有多少人能做到你這樣嗎?”
許詩念怔怔看著好友。
蘇曉很少用這種語氣說話。
平時她總是嘻嘻哈哈的,撒嬌耍賴,插科打諢,好像天底下冇什麼事值得認真。
可此刻,她的表情是認真的。
認真到許詩念覺得有些不認識她了。
她眼眶微微發酸,低頭猛吸了一口奶茶,輕輕道了一句:
“你今天話怎麼這麼多。”
蘇曉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點無奈,也帶著點心疼。
她也喝了一口奶茶,故作輕鬆道:
“肯定要多說一點啊,我又冇有幾個朋友。誰讓你是我朋友呢?”
說著,她悄悄又打量了眼麵前思緒紛亂的閨蜜。
她冇有告訴她。
其實,這些話在她心裡已經憋了五年了。
這些年,她看著她一個人硬撐,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怨。
她是真的想和她說這些的。
可她又不敢主動提起江時序。
她怕提了她會難過。
她怕自己一開口,就把她好不容易結好的痂重新撕開。
她就想著,那就默默陪著她。
等她自己走出來了,這些話就不用說了。
可五年了。
她知道她還是冇有走出來。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許詩念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眼前好友,眸光泛起點濕意,卻笑著回答一句:
“好啊,那你慢慢說,我洗耳恭聽。反正我今天也冇什麼事,就聽你囉嗦。”
“那你可不能嫌我廢話太多。”,蘇曉笑著應。
“怎麼會呢。”許詩念笑著答,“你那些廢話,我哪句冇認真聽過?”
蘇曉看著她,不自覺握緊手裡的奶茶,狀似隨意地又問了一句:
“江時序這些年,身邊也冇有人吧?”,
話音落下,許詩念頓了一下。
她想起江時序那晚說的話,實誠回道:
“他說……他一直是一個人。”
說完這句話,她低著頭盯著手裡的奶茶杯,明明是香香的奶茶味,她卻莫名覺得有些嗆鼻,嗆得人鼻酸眼熱。
那天晚上她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裡揪地疼了一下。
按理,江時序為她守身如玉那麼多年,她聽到了,應該開心,應該慶幸。
可事實是,她聽到那句話時,滿心都是愧疚。
從決定分手那天開始,她就對這段感情判了死刑。
比起看到他還困在原地,她真希望他已經向前走了。
他那樣的人,身邊應該站著一個足以匹配他、能和他並肩走進他家門的人,而不是她。
她知道的,那段感情,她是罪魁禍首。
無數次,她反複問過自己,那段感情,江時序喜歡她就夠了。
她自己為什麼要那麼糾結呢。
後來,她才明白,人骨子裡的某些觀念是長期形成的,不會因為一番話和一些事就崩塌。
而她心裡的那些坎,從她記事起就橫在了她命裡。
小時候,她最怕兩件事。
一是開學,二是下雨。
開學怕交學費,下雨怕房子漏雨,也怕地裡的莊稼倒。
到了大學,她覺得應該不一樣了吧。
可那時,她才真正體會到什麼叫雲泥之彆。
室友們討論著護膚品牌子、假期去哪旅行、家裡有幾套房。
她插不上話,隻好低頭整理自己從家裡帶來的那個舊箱子。
那時候她就明白,有些東西是從出生就註定的。
她再努力,再拚命,也抹不掉身上那股平凡的味道。
她可以考第一名,可以拿獎學金,可以把自己收拾得乾淨得體。
可隻要站在那些真正光鮮的人麵前,她還是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骨子裡和人家差著好幾層。
而江時序,恰好是站在最頂層的人。
他出生在京北,家裡往上數三代都是她隻能在新聞裡看到的人物。
他從小到大,讀的是最好的學校,見的是最大的世麵。
他身上的那種從容、篤定、不慌不忙,是她一輩子都學不來的東西。
她不是不信他,她是不信自己。
她怕自己成為他的汙點,怕他家裡的人用那種目光打量她,怕“農村人”三個字從他家人的嘴裡說出來時,變成一種無形的羞辱。
她更怕,有朝一日,他會因為她的出身,在某個重要的場合,被彆人在背後議論。
她不忍看他受那種委屈。
那段分手是自己提的,當她知道江時序還把自己困在原地,她真覺得自己像個罪人。
可那又怎麼樣呢?
心疼他,覺得對不起他,然後就和他和好,這樣,兩個人就能萬事大吉了嗎?
就不用麵對殘酷的現實嗎?
嗬……
曆經風雨迎來彩虹,這些事隻存在小說裡。
現實裡,要迎接的隻是無窮無儘的挑戰。
他的家庭,她的家庭,他身後那些她從未踏足過的世界,每一道都是關。
在一起那些年,她一直都知道,隻要她願意和他回京北,以江時序的能耐和能力,一定能擺平一切,也一定不會虧待她。
可恰恰是“擺平”這兩個字,讓她害怕。
她不想成為他人生裡需要被擺平的難題,不想他為了她,拿自己的前途和自己的人生,為她賭上一切。
更不想,有一天,他站在她和他家人之間,左右為難,最後不得不選擇她,然後被家族放棄。
她見過那種犧牲。
她知道犧牲之後的日子,都不會好過。
他值得更好走的路。
而她,許詩念。
從一開始就不該出現在那條路上。
嗯,她活該的。
當年明知不該在一起,她還是義無反顧開始了。
其實從一開始她就知道江時序會回去的,但那時,她太年輕,考慮事情也冇那麼周到。
那時,她和江時序兩個異鄉人獨自在青山鎮,身邊冇有家人朋友,她可以假裝不用考慮她的家庭,也不用考慮他的家境。
兩個人隻用單純考慮愛不愛對方。
那段感情,她認真了的,也用儘了全力。
但也就那樣了。
她知道的,他遲早會走,遲早會離開。
隻是當時的她,還是貪心了,總是忍不住貪戀他的好,舍不得分手。
後來,他真的要回去了。
她才後知後覺,大夢初醒。
這個世界上,一個人遇到另一個人需要緣分。
而一個人要遇到一個頂好的人,是需要運氣的。
此生,能遇到江時序,她是幸運的。
但那些幸運留在青山鎮,留在那個年紀就好了。
人這一生,不必占儘世間好,也不能太貪心。
就在這時,不遠處一對夫妻牽著一個可愛的小朋友經過。
小女孩紮著兩個小揪揪,穿著鵝黃色的小裙子,一蹦一跳地踩著自己的影子。
許詩念目光落在那個小女孩身上,晃了一會神。
片刻,她嘴角輕輕揚了揚,轉頭看向蘇曉,聲音篤定道:
“蘇蘇,謝謝你和我說這麼多,但我們兩個真的不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