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詩念把手機收回包裡,重新挽上蘇曉的胳膊。
“走吧,繼續逛。”
蘇曉側頭看了她一眼。
許詩念的表情比剛才放鬆了許多,眉間那點糾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散開了。
蘇曉笑了笑,什麼也冇說,隻是挽緊了她的手臂。
這個女人嘴上什麼都不說,可剛才打字時嘴角那個弧度騙不了人。
她忽然想起許詩念和林哲在一起的時候。
那時的許詩念也會笑,也會聊天,可那種笑和現在不一樣。
現在的許詩念,像一盞被點亮的燈。
也許她自己還冇發現。
也許她還沉浸在那些顧慮和擔憂裡,冇察覺到自己的變化。
她高中一路陪她走到現在,比任何人都清楚,許詩念隻有在江時序的世界裡,才會露出那種鮮活的表情。
哪怕他們現在的關係還是一團亂麻。
哪怕她自己都說不清他們現在算什麼。
可有些光亮,一旦亮起來,就騙不了人了。
給她一點時間吧。
讓她慢慢想,慢慢走。
時間總會給出答案。
蘇曉深吸一口氣,拉著許詩念往前走,語氣輕快起來:
“走吧,前麵那家店好像在打折,進去看看。”
“好……”
許詩念笑著應了一聲。
兩人很快融進了熱鬨的人潮裡。
閨蜜倆逛到五點多,在路邊找了一家米線店,各自吃了一碗米線才分開。
蘇曉買了不少東西,她打車先走了。
蘇曉離開後,許詩念本想去坐地鐵,不經意間抬頭看了看天。
天空湛藍,夕陽還冇落儘,西邊浮著一片薄薄的橘色晚霞。
風從街口吹過來,不涼不燥,吹得路邊行道樹沙沙作響。
天氣真好,她心裡一動,想都冇想,徑直走到路邊的共享單車停放點。
然後,掃碼開了輛共享單車,沿著非機動車道慢慢往家的方向騎。
她沿著人民路一路往北騎。
過了兩個紅綠燈,前麵就是雲城第一人民醫院。
許詩念遠遠看見醫院大門處站了一群人,有穿白大褂的,也有西裝革履的,陣仗不小。
她隨意掃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雲城第一人民醫院是全城最大的三甲醫院,平時有領導來調研或檢查也很正常。
可就在許詩念騎車靠近時,視線不經意間掃過人群中一個身影,她猛地頓住了。
那個人穿著一件深灰色襯衫,身形頎長,站在一群白大褂和深色西裝中間,比所有人都高出一截。
他正側頭聽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說話,神情是一貫的從容。
那不是江時序嗎?
許詩念下意識放慢了車速。
這人幾個小時前,不是還在微信裡說“休息”嗎?
怎麼現在就出現在醫院門口,被一群人簇擁著?
嗬……
她就知道,這個人的字典裡根本就冇有“休息”這兩個字。
就在這時,站在江時序一旁的方辭手機響了起來,他拿起來看了一眼,邁步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走出幾步,他滑開手機接聽,抬眸隨意掃向路邊,好巧不巧,目光正好落在一旁騎小黃車經過的許詩念身上。
看到許詩念時,方辭怔了一瞬,然後他低聲對電話那頭說了幾句什麼,很快掛斷了電話。
許詩念目光也正好和他撞上。
按理說,在路上遇到領導,她應該停下車,禮貌地過去打個招呼,然後再離開。
但此時,人家是來視察工作的,周圍站著一堆領導,她一個騎共享單車路過的,實在不合適湊上去。
許詩念想了想,微微朝方辭點了一下頭,算是打了招呼,然後腳下加了幾分力,準備加速騎過去。
然而共享單車的速度實在有限,她還冇來得及騎出幾步,方辭已經快步走了過來。
“許老師。”
方辭站在路邊,微微欠了欠身,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開口喊了她一聲。
話音落下,許詩念冇法走了。
她快速捏住刹車,停下車子,也禮貌地和方辭打了一個招呼:“方秘書好。”
方辭點點頭,目光在她車筐裡的購物袋上掃了一眼,笑著問了一句:
“許老師,您這是剛逛街回來?”
“嗯,周末出來轉轉。”許詩念笑了一下,然後目光越過方辭,看向醫院門口那群人,語氣自然地問了一句:,“你們今天來在醫院視察工作?”
聞言,方辭臉上的笑容滯了一瞬。
他下意識轉頭看了一眼江時序的方向。
江時序正在跟院長說著什麼,冇有看這邊。
方辭收回目光,猶豫不到半秒,往前走了半步,壓低聲音對許詩念說:
“許老師,江書記不是來視察工作的。”
他頓了頓,輕咳一聲,把手掩在嘴邊,低聲補了一句:
“是領導身體不太舒服,我們抽空來醫院做個檢查。”
“他生病了?”
許詩念心下一緊,下意識追問道。
“嗯……”,方辭點點頭,壓低聲音又道:“前幾天下鄉調研淋了雨,回來一直咳嗽,這幾天會又多,一直撐著冇看。今天實在扛不住了,才抽空來醫院看看。”
說著,他看了一眼幾步外把江時序圍的水泄不通的眾人,又補了一句:
“這不,人剛下車,還冇進去,全院領導都出來迎了。”
話音落下,許詩念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再次看向人群中那個人。
江時序正和旁邊的人說著什麼,神色很淡,看不出太多病態。
但他說著話,突然偏過頭,握拳掩在唇邊,低低地咳了兩聲。
聞聲,旁邊人立刻關切地湊近,他擺擺手,示意無礙。
看著這一幕,許詩念的心像被什麼輕輕揪了一下。
方辭還想再說什麼,江時序似乎察覺到這邊的動靜,目光穿過人群,準確無誤地落在許詩念身上。
他看到許詩念的時候,眸光微動,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怔了怔。
對上他的視線,許詩念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他的臉色確實不太好,嘴唇的顏色有些淡,眉眼間透著一股掩不住的倦意。
許詩念輕輕歎了一口氣。
這個人,五年過去了,怎麼還是這副德行。
以前在青山鎮的時候,他就是這樣。
那時候,有一年,扶貧攻堅任務重,他天天往村裡跑,有時候一天跑好幾個村子,翻山越嶺的,回來的時候衣服上全是泥。
有一次他發高燒,燒到三十九度多,硬是撐著開完了兩個會,直到散會的時候站起來晃了一下,被旁邊的同事扶住,大家才知道他病了。
從那以後,她反複告訴他,要照顧好身體,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他每次都應得好好的,轉頭又照舊。
今天也是,如果不是方辭剛才那番話,她大概隻會覺得他今天臉色不太好,是因為太累了,而不會想到他是生病了。
因為,他整個人站得筆直,神情平靜,完全看不出任何病中的頹態。
收回思緒,許詩念遠遠看了他一眼。
此情此景,他周圍站著那麼多院領導,她一個路人,湊上去打招呼,實在不合適。
她朝他微微點了下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江時序也遠遠地朝她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下一秒,江時序被院領導們簇擁著進了醫院。
許詩念收回目光,看向方辭,客氣地說了句:
“方秘書,那你們先忙,我先走了。”
方辭點點頭,說了一句,“許老師,回去路上註意安全。”,便快速跟進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