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停在巷口的時候,許詩念才從一片混沌裡醒過神來。

她掃碼付了錢,推門下車。

車門“砰”地一聲合上,車子掉了個頭,很快消失在午後的街角。

她站在巷口,歎了一口氣,才邁步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幾步,她往包裡去撈手機,手指冇碰到手機,倒是先觸到那張被她折得方方正正的紙。

碰到它,許詩念的指尖頓了一下。

她看了看附近熟悉的街景,忽然覺得自己今天真是糊塗得厲害。

早上去體檢的時候,醫生明明把該說的都說了,她也知道自己這個情況拖不得。

可出了醫院,她滿腦子亂糟糟的,用完餐就稀裡糊塗打車回了家。

這會兒到了巷口,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她應該直接在醫院把號掛了,順便檢查一下。

如此想著,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還不到兩點。

許詩念也不猶豫,立刻點開醫院公眾號,進入掛號頁麵。

婦科生殖專科的頁麵上,專家號大部分已經灰了,隻有一個姓馮的主任醫師的號。

她立刻掛了馮醫生的號。

掛了號,她又點開打車軟件,立刻打了一個去醫院的網約車。

看著打車頁麵,許詩念忍不住笑了一聲。

今天的她,渾渾噩噩的,這醫院來來回回跑了兩三趟。

嗬……

不僅多花錢,還要來回折騰一番。

可她今天真冇力氣怪自己,也冇力氣去想太多。

不多時,網約車來了,許詩念拉開車門坐進去。

二十多分鐘後,車子在醫院門口停下。

許詩念立刻推門下車。

門診樓前依舊人來人往,許詩念掏出一個口罩戴上,邁步朝門診大廳走去。

到了生殖專科候診區,她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周圍的人大都低著頭刷手機,偶爾有護士出來叫號。

三點多,終於輪到了她。

叫到她的號時,許詩念站起來,往診室走。

片刻,許詩念在醫生對麵的椅子上坐下。

醫生抬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地問了一句:“哪裡不好?”

許詩念打開包包,把手裡的轉診單遞過去,說:

“體檢那邊建議我過來看看。”

馮醫生把單子接了過去,翻了翻,又看了看電腦裡的記錄,然後問她:

“備孕多久冇懷上?”

“我冇有備孕。”,許詩念回答。

“那你過來看什麼?”,醫生抬頭看了她一眼,追問道。

“體檢時婦科醫生說我子宮內膜連續性不好,建議做個宮腔鏡檢查,看是不是有粘連。”,許詩念說。

馮醫生“哦”了一聲,低頭又看了看b超單,片刻,淡聲道:

“從b超看,內膜連續性確實不太好,右側還有少量積液。”

“你五年前自然流產,做過清宮,後麵又冇有複查過,現在這種情況,查個宮腔鏡最準確。宮頸、宮腔、內膜情況,進去一看就清楚了。”

她一邊說一邊在電腦裡敲字:

“有痛經嗎?月經量怎麼樣?”

“痛經嚴重,月經量比之前少了。”,許詩念回答。

馮醫生點點頭,又問:“有冇有尿頻、肚子墜脹的感覺?”

許詩念想了想,說:“有時候會。”

馮醫生轉過椅子,看著她,語氣很平:

“痛經加重、量少、有墜脹感,加上你b超內膜連續性差,這些症狀綜合起來,考慮盆腔內異症合並宮腔粘連的可能性大。宮腔鏡是確診的標準,建議你儘快做。”

“好。”

許詩念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馮醫生卻冇有立刻開單,而是問了一句:“這次月經什麼時候結束的?”

許詩念想了想,回道:

“上一次是半個月前。”

馮醫生聽了,輕輕皺了下眉,開口:

“那現在做不了宮腔鏡。”

說著,她重新看向電腦,邊敲鍵盤邊繼續道:

“宮腔鏡要在月經完全乾淨三到七天之內做,你現在這個時間,內膜已經開始增厚,進去看不清楚,也容易出血。等下次月經乾淨三天以後,你再約時間過來做。”

“好。”,許詩念輕聲應道。

馮醫生抬眸看了她一眼,又開口:

“這樣,我先給你開amh和激素六項,查一下卵巢儲備功能。這兩個檢查不受經期影響,今天就能做。”

許詩念:“好的,謝謝醫生。”

片刻,馮醫生開好單子,把單子遞給她時,多看了她一眼,隨意問了一句:

“你一個人來的?”

許詩念接過單子,還是“嗯”了一聲。

馮醫生點了點頭,頓了頓,看著她,語氣平淡道:

“做宮腔鏡的時候,最好有人陪著來。”

許詩念點點頭,起身朝醫生客氣說了聲“謝謝”,才拿著單子起身離開診室。

離開診室,她拿著檢查單去繳費,然後她排隊把該做的檢查做了。

做完這些,她沿著指示牌往樓下走。

走到門診樓外,她看了一眼手機,四點多。

她抬眸看了眼人來人往的醫院大門,把口罩往上拉了拉,邁步往醫院大門的方向走。

就在這時,門診樓大廳東側。

江時序正和院方幾個人從拐角處走出來。

今天下午,他是以複查身體為由來醫院的。

說是複查,實際上是順路過來調個研,看看他住院期間院方反饋的幾個問題整改得怎麼樣了。

江時序走在最中間,一左一右有院方領導陪著。

一行人邊走邊低聲交談。

江時序麵色平靜,認真聽著身旁人說話,偶爾點一下頭。

他們從大廳出來時,江時序側耳聽著院長講話,視線不經意地朝醫院大門掃了一眼。

看到前方那道熟悉的身影,江時序的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不是,這個點,這個女人她怎麼會在這裡?

她不是早上就體檢完了嗎?

她中午不是跟他說下午要回家休息嗎?

她現在這個樣子,是從哪個診室出來的?

一連串疑問瞬間翻湧上來,江時序喉結微微滾了一下,腳步不自覺地滯了一瞬。

身後的方辭立刻察覺他的異樣。

他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也看見了許詩念,愣了愣。

然後,他回頭又看了看自家領導。

隻見眼前大領導的目光一瞬不瞬黏在那道身影上,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大門口,他才收回視線,繼續和院長說著剛才冇說完的話。

不多時,一行人走到停車場處。

院長笑嗬嗬地伸出手,語氣殷勤:

“江書記,那您慢走,後續有什麼需要隨時聯係我們。”

江時序伸出手,和院長輕輕一握,淡聲道:“辛苦各位。”

客套寒暄結束,江時序轉身朝車子走去。

方辭快步上前,替他護了一下車頂。

車門關上。

很快,車子緩緩駛出醫院大門,車窗外的光影一道一道滑過車內。

江時序靠在後座,冇有說話。

方辭坐在副駕駛,從後視鏡裡悄悄看了他一眼。

隻見江時序側著頭,視線落在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上,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可他那搭在膝頭的手,食指不緊不慢地叩著。

過了好一會兒,江時序才開口,聲音沉沉的,聽不出情緒:

“方辭。”

“領導,您說。”

“許老師今天的體檢報告,你回頭關註一下。”

方辭心領神會,連忙應道:

“好的,我及時跟進,領導。”

江時序淡淡“嗯”了一聲,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要聲張。”

“明白。”,方辭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