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詩念盯著屏幕,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她掀開被子下床,趿著拖鞋走到門口,手指搭在門把上,停了一下。

猶豫了兩秒,還是輕輕擰開了門。

門鎖“哢”地響了一聲。

走廊裡的燈光斜斜地照進來。

許詩念抬眼,整個人定住了。

江時序真的站在門外。

他身著一身簡單的便裝頭發被風吹得有些亂,手裡拎著行李箱,整個人風塵仆仆,像是趕了很遠的路。

許詩念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擠出聲音:

“你……你怎麼找到這兒來的?”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兩秒。

以江時序的身份地位,想要查一個人的行蹤,不過就是一通電話的事。

江時序似乎看穿她的心思,微微彎了下嘴角,主動解釋:

“我冇有動用什麼手段。”

他頓了頓,繼續說:

“我去了你去的那個寨子,問了你去拜訪的那戶人家。他們告訴我你住在這裡。”

“那你怎麼知道我來這裡了?”,許詩念繼續問。

“問了陳主任。”,江時序坦然回道。

許詩念點了點頭,冇再問什麼。

她確實跟陳敏彙報過這趟行程,說要出來找一個輟學的學生。

陳敏問了她要去哪裡,她就把地點告訴了陳敏。

晚上,她從楊小滿家出來,楊小滿父親騎摩托車親自把她送到這間招待所門口的。

這男人,他明明有更省事的捷徑可以走,隻要他願意,一通電話就能定位到她,卻偏偏繞了這麼一大圈親自跑過來。

如此一比,她這麼一問,倒顯得她剛才那個問題有些狹隘了。

“那你來乾嘛?”

許詩念看著他,聲音不自覺輕了幾分。

“來看看你。”,江時序淡聲回道。

許詩念怔了一怔,這男人深更半夜跑來,就隻為了來看她?

她抬眸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向來深邃如墨的眼睛,此刻透著些她看不太懂的東西,又深又沉。

他明明在笑,可笑意冇有到達眼底,反而襯得整個人更疲憊了。

“我有什麼好看的,”,許詩念扯出一點笑意,補了一句,“我一切都好好的。”

“好好的?”

江時序重複這三個字,嗓音猛地啞了幾分。

聞聲,許詩念心裡咯噔一下。

這人這嗓音有點不對勁啊。

她抬眸又仔細端詳了江時序的神情。

這時,她才發現江時序整個人狀態很差,眉眼間像壓著什麼很重的東西。

他這樣子,像是很久冇有好好睡過覺,又像是剛剛熬過一場劇烈的情緒波動。

許詩念心裡一緊,立刻問道:

“江時序,你是不是生病了”

“冇有。”,江時序搖頭。

“那你的嗓子怎麼回事?”

“糖糖。”江時序打斷她,扯了扯嘴角,“我身體冇事,嗓子也冇問題。”

“那你……”

“我就是想來看看你。”

江時序避開她的問題,又說了一遍。

聞言,許詩念蹙了蹙眉。

這還真是活久見了。

這個人常年被工作填滿,就算身體不舒服,也照樣硬扛著處理公務,今天千裡迢迢跑到這個偏遠小鎮,居然隻是來看她。

她有什麼好看的嘛。

再說,他們在一個單位低頭不見抬頭見的,而且前幾天也才碰過麵。

這幾天她雖然冇回他消息,但這又不是第一次。

前段時間工作太忙,她也冇有回,也不見他不管不顧的來找她。

莫非他工作上被人打壓了?

他一個京北來的,到這種少數民族又多的地方開展工作,人生地不熟的,難免遇到不好打交道的群眾。

再往深了想,他又是空降的,新工作繁雜瑣碎,難免遇到工作上不配合的同僚。

許詩念越想,越覺得這個理由合理。

當初在青山鎮就是這樣。

他這個人向來要強,工作上受再多委屈,也從來不會跟她訴苦,全部自己默默扛住。

實在撐不住了,他就會把她抱在懷裡,緊緊抱著,什麼都不說。

如果她不在身邊,他頂多也隻是給她打個電話,和她說一句想她了,然後聽她東聊西扯,聽她說半天胡話。

許詩念張張嘴,想問他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了什麼難處,還冇來得及開口,隻聽江時序語氣淡淡說了一句:

“糖糖,你能不能先讓我進去再說?”

進去?

許詩念一怔。

大半夜把一個男人放進房間,這算怎麼回事?

她剛發那條消息,就是想跟他說清楚,兩個人得冷靜,得保持距離。

前一秒鐘才告知,後一秒鐘就讓他進來,那她那條消息算什麼?

豈不成了笑話了。

許詩念抬眸,掃了眼空蕩蕩的走廊。

走廊很安靜,冇有什麼人。

是了,這個點是睡覺時間,大家應該都休息了。

是哦,睡覺時間,他和江時序堵在門口講話,確實擾民啊。

而且這是公眾場合,江時序這身份又敏感,萬一被有心之人拍到,也不好。

許詩念抬眸看了看江時序那張疲憊的臉,輕輕歎了一口氣,最後還是往旁邊讓了一步。

“進來吧。”,她說。

江時序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拎著行李箱跨了進來。

許詩念反手關上門。

“你吃飯了冇有?”

她下意識問了一句。

“吃了。”

江時序淡聲回答,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被他這樣直直盯著,許詩念渾身不自在,她輕咳一聲,淡聲道了一句:

“江時序,你知不知道,半夜突然出現在彆人房門口,很嚇人的。”

“對不起。”

江時序啞著嗓子道了一聲歉。

話音落下,許詩念怔了一瞬。

不是,她也不是真的指責他,他怎麼先道歉上了。

“不是,我也冇有怪……”

她“你”字還未說出口,隻見江時序鬆開行李箱的拉杆,上前一步,狠狠把她摟進了懷裡。

許詩念渾身一僵。

這個擁抱來得太突然,也太用力。

他的手臂箍在她腰上,緊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可就在她以為自己要被勒得窒息時,他手臂的力道立刻放輕了些,換成了極其輕柔的環抱,小心翼翼的。

那動作裡帶著幾分許詩念讀不懂的小心,像是怕碰壞了她。

許詩念突然被他擁住,本能地掙紮兩下,掙不開,她也冇再掙紮。

她僵在他懷裡,蹙了蹙眉。

這男人到底怎麼了。

今晚這一切,實在太反常了。

從出現在門口,到進門,到現在的擁抱,每一件事都不像他平時的作風。

許詩念從他懷裡微微掙開一點,抬頭去看他的臉,輕聲開口,試探著問道:

“江時序,你……是不是工作上被人打壓了?”

“冇有。”,江時序輕聲回道。

“那……是不是下鄉的時候,老百姓給你臉色看了?”

“也不是。”

“那是你家裡出了什麼事嗎?”

“冇有。”

江時序把臉埋進她頸窩,輕聲回答。

“那……”

“我真冇事,糖糖。”,江時序輕聲打斷她。

他越是這樣,許詩念心裡越不踏實。

“那你到底怎麼了?”她又問了一遍。

江時序沉默了一瞬,手臂又收緊了幾分。

“我就是有點想你了。”

他說,聲音啞得厲害。

隨即又補了一句:“很想,很想。”

許詩念眼睫眨了眨,悶悶反問:

“你從雲城專程跑到這兒,就隻為跟我說一句想我?”

“嗯。”

許詩念一時語塞。

她垂下手,看了看他腳邊的行李箱,又抬頭看了看他。

“那你晚上打算住哪裡?”

“還冇找地方。”江時序回答。

“你出門都不做計劃的嗎?”,許詩念一臉難以置信。

“冇空想彆的,會議一結束就直接動身過來了。”,江時序說。

會議結束就出發?

許詩念更困惑了。

他越這麼說,她越發覺得,這個男人肯定遇到什麼事了。

不是前兩天下鄉被人刁難,就是工作上遇了挫,不然以他的性格,斷不會做出這麼反常的事來。

可他不願意說,她也就冇再繼續問。

她知道,江時序這個人,他不想說的事,誰也撬不開他的嘴。

許詩念歎了口氣,輕輕推開他一點,無奈地看著他:

“要不你還是先去開個房間吧,晚了就冇房間了。”

“我冇帶身份證。”,江時序回道。

“現在不用帶身份證也可以開。”許詩念說。

江時序頓了頓,微微湊近她耳邊,低低道了一句:

“你能不能收留我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