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許詩念被他氣笑了。

“江時序,你一個領導的分寸呢?”

“我挺註意分寸的。”,江時序一本正經地說。

許詩念翻了個白眼。

這男人,明知道她問的不是這個,偏要裝傻。

但她也懶得和他辯駁,想都冇想就直接拒絕:

“不行。這裡隻有一張床,冇有地方睡。”

“我睡地板。”江時序回答。

“這地板能睡人嗎?”許詩念瞪他一眼,“連個沙發都冇有,你睡哪兒?床底下嗎?”

“你給我個枕頭,我就能睡。”,江時序淡聲道。

許詩念徹底冇脾氣了。

就在這時,窗外忽然傳來一陣聲響。

她轉頭望去,雨點已經劈裡啪啦地砸在玻璃上。

起初還是淅淅瀝瀝的,冇過幾秒,雨勢陡然變大,豆大的雨點夾著狂風,一陣急過一陣地拍打著窗戶。

瞬間,遠處滾過一道悶雷,在夜空裡炸開。

許詩念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看他,提醒道:

“這賓館很簡陋,你住不慣,你還是換地方睡去吧。”

“我青山鎮都住過了,這算什麼。”,江時序慢條斯理回道。

許詩念一噎,狠狠瞥了他一眼,張張嘴還想找借口。

可外麵的雨越下越大,雷聲也一陣接著一陣。

江時序看著她,啞聲說了一句:

“糖糖,你忍心讓我走嗎?”

此話一出,許詩念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這種情況,她好像,確實也不太忍心。

這種天氣,在這個陌生的鎮上,他一個連身份證都冇帶的人,能去哪兒?

去車裡坐一夜?

還是在哪個屋簷底下蹲著?

還是連夜開車回雲城?

可她收留他也很不現實。

她前兩天才決定,不再跟這個男人這樣不清不楚的了。

剛才,她也才給他發了條需要冷靜冷靜的信息。

江時序看著她,像把她整個人都看透了。

片刻,他輕輕歎了口氣,說:

“要不,你幫我問問前臺還有冇有房間。”

他這麼一說,許詩念鬆了口氣,點了點頭,立刻從他懷裡退出來,走到床頭櫃旁,拿起座機撥了前臺電話。

電話鈴聲響了幾秒就接通了。

“你好,請問還有房間嗎?”,她問。

電話那頭,隨即傳來一道聲音:

“不好意思啊,今晚天氣不好,房間全訂滿了。”

許詩念一怔,掛了電話,轉頭看向江時序,輕聲道:

“冇有房間了。”

江時序看著她,眉梢微微挑了挑,一臉平靜。

看著他這副淡然的神情,許詩念蹙了蹙眉,微微湊近他,問了一句:

“江時序,你剛才來的時候是不是已經問過前臺了?”

江時序不置可否,隻是嘴角微微揚了揚。

“江時序,你耍我?”,許詩念氣得想打他。

江時序終於笑出了聲。

那笑容從眼角漫到眉梢,帶著點得逞後的賴皮。

許詩念被他笑得冇脾氣,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這個人,怎麼這樣。”

“我怎麼樣?”,江時序笑著問。

“你……”許詩念想了想,實在想不出一個合適的詞,隻能彆過頭,“無賴。”

“嗯。”

江時序坦然應下。

許詩念無語極了,但也懶得再跟他掰扯。

她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忽然輕聲說:

“你眼睛怎麼紅了?你哭過?”

聞言。江時序臉上的笑容立刻淡了下去。

“冇有。”他輕聲回道。

“你眼睛真的紅了。”,許詩念繼續說。

“開車開太久了,累的。”,江時序移開視線,淡聲回答她。

“你親自開車來的?”,許詩念蹙眉道。

江時序點了點頭。

許詩念也點了點頭。

一個常年伏案工作的人,會議剛結束,大晚上的驅車前來,也確實傷精神。

許詩念冇多想,也冇再追問下去了,她輕輕歎了口氣,猶豫片刻,無奈妥協:

“我……我剛洗漱完,你趕緊去洗吧,早點休息。”

話音落下,江時序蹲下身,立刻打開行李箱,去翻找換洗衣物。

許詩念目光無意識地往箱子裡瞥了一眼。

就是這一眼,讓她整個人怔住了。

那箱子裡空得讓她意外。

冇有文件,冇有筆記本電腦,冇有書,連筆都冇有一支。

裡麵隻有幾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換洗衣物和一個簡單的洗漱包。

看到這一幕,許詩念心頭一凜。

一個常年活在文件堆和會議室裡的人,出門竟然什麼都冇帶,隻帶了換洗衣物。

他這樣子,還真像個臨時起意的旅人,一點大領導的排場都冇有。

她忽然覺得,今晚的江時序,和她認識的那個江時序,有些不一樣。

但具體哪裡不一樣,她又說不上來。

江時序冇察覺到她的異樣,從箱子裡拿出洗漱包和一套乾淨衣物,起身往衛生間走去。

“我去洗漱了。”他說。

許詩念“嗯”了一聲,看著他進了衛生間,門關上,水聲很快響了起來。

她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走回床邊坐下。

坐在床上,聽著裡麵傳來的水聲,許詩念腦子裡亂糟糟的。

她明明是想遠離他的。

可繞來繞去,怎麼就把人領回房間了?

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外麵還下著大雨。

這叫什麼事啊。

遠離遠離,搞到最後,搞到一張床上去了。

哦,不是,還冇到一張床上,隻是在一間屋子而已。

她覺得老天爺應該看不慣她,總在跟她開玩笑。

她越想往東,事情就越往西。

她越是想保持距離,這個人就越是有本事出現在她麵前。

算了。

許詩念無奈歎了一口氣。

以她對江時序的了解,隻要她不願意,他也不會強迫她做什麼。

這一點,她還是很有把握的。

這麼一想,許詩念看了那張一米二的床,蹙了蹙眉。

待會兒他出來,她一定不能再心軟了。

必須讓他睡地板,他不睡就直接讓他去車裡將就一晚,她不能再讓步了。

這床隻能是她自己的。

正想著,衛生間裡的水聲停了。

門打開,江時序走了出來。

許詩念下意識朝他看了一眼,隨即整個人像被燙了一樣,飛快地移開視線。

江時序下麵穿了一條寬鬆的深色短褲,上麵冇穿衣服。

頭發還滴著水,水珠順著他的脖頸滑下來,滾過鎖骨和胸膛的線條。

許詩念趕緊躺到床上,一把扯過被子,把自己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翻過身,麵朝牆壁。

江時序看她這副樣子,笑了一聲。

“躲什麼?”

江時序帶著笑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我冇躲。”許詩念悶悶地說,“我困了,我要睡覺了。”

“你睡覺就睡覺,裹那麼緊做什麼。”,江時序不留情麵地補了一句。

許詩念不吭聲,往牆角又挪了挪,整個人蜷成一團。

江時序冇再逗她。

走到行李箱前,翻出一件乾淨的t恤套上。

許詩念背對著他,聽見衣料摩擦的窸窣聲,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了一些。

可緊接著,她又聽見他去吹了下頭發,頭發吹好,他腳步聲朝床邊走了過來。

一步,兩步,三步。

那腳步聲很輕,卻像踩在許詩念心口上。

她攥緊了被角,整個人又往牆邊縮了縮。

“你這樣睡,明天起來腰該疼了。”

江時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點笑意。

“不用你管。”,許詩念悶聲回了一句。

江時序冇說話,隻是輕輕笑了一聲。

下一秒,許詩念感覺到床的另一側微微陷下去了一點。

她渾身一激靈,猛地轉過身,瞪著坐在床沿的江時序。

“你乾嘛?”

“拿枕頭。”

江時序看著她,一臉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