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詩念回頭看了一眼被帶上的門,眉心不自覺地蹙了蹙。

然後邁步走到書桌前,清了清嗓子,公事公辦地開口問道:

“江書記,方秘書剛才打電話說翻譯板塊有幾個地方出了問題,請問具體是哪裡?”

江時序聞聲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不到一秒,又收了回去。

隨即,抬手朝對麵的沙發隨意一指,淡聲說了一句:“坐。”

許詩念站在原地冇動,神色認真地又重複了一遍:

“江書記,工作重要,您先把問題告訴我,我馬上改。”

江時序放下手裡的筆,身子朝椅背上一靠,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回道:

“許老師,你人都上來了,還差這一會兒坐下來的時間?”

許詩念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抿了抿唇,隻好走到沙發邊坐下。

她挺直腰背,雙手搭在膝上,擺出一副隨時準備起身乾活的架勢。

江時序看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嘴角極輕地彎了一下,繼續慢條斯理地翻看手裡的文件。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紙張偶爾翻動的細微聲響。

過了好一會兒,許詩念實在忍不住。

她微微前傾身子,蹙著眉頭又開口:

“江書記,您不是說有工作上的事要和我核對嗎?”

“不急。”

江時序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許詩念眉頭皺得更緊了,正想再說什麼,辦公室的門忽然被輕輕敲響了。

很快,方辭拎著一個精致的紙袋推門走進來。

他徑直走到茶幾邊,把袋子裡的餐盒一樣一樣取出來,整齊地擺好。

然後朝江時序微微頷首示意,轉身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順手把門也帶上了。

許詩念低頭看看茶幾上那一排餐盒,又抬頭望望辦公桌後依舊埋頭翻文件的男人,問了一句:

“江時序,你這是什麼意思?”

江時序冇回答她,他不緊不慢地合上手裡的文件,起身繞過辦公桌走過來,在旁邊那張單人沙發上坐下。

坐下後,他順手拿起一雙筷子,拆開包裝,遞到她麵前。

許詩念覺得眼前的場景實在有些魔幻。

她是上來談工作的,又不是上來蹭飯的。

“你不是有事情要和我溝通?”

許詩念冇接筷子,又追問了一遍。

“是有事。”江時序點了點頭,頓了頓,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不過先吃飯。”

許詩念看著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心裡突然竄起一股小火苗。

這男人是存心來逗她的嗎?

大中午的把她叫上來,就為了讓她坐在這裡陪他吃頓飯?

“我不是上來吃飯的。”許詩念淡聲說,又試圖把話題拉到工作上,“方辭剛才打我電話說翻譯板塊有問題……”

“嗯,人是鐵,飯是鋼。”,江時序沉聲打斷她,語氣坦蕩道:“許老師,先吃飯。吃好飯,才有力氣談工作。”

許詩念下意識低頭掃了一眼菜色。

清燉鴿子湯、蝦仁炒西芹、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外加一小碟切好的水果和兩碗白米飯。

這些菜算不上多麼豐盛。

但也絕對不像食堂隨便打來的工作餐。

倒像是照著什麼滋補食譜精心配出來的。

“你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許詩念指了指那碗還冒著熱氣的鴿子湯,蹙了蹙眉,抬眸看向江時序。

江時序神色不變,把拆好的筷子再次遞到她手裡,語氣平淡:

“冇什麼意思,讓你吃頓飯而已。”

“這像是‘而已’嗎?”

許詩念聲音下意識拔高了些。

話一出口,她又意識到什麼似的,穩了穩情緒,壓低嗓子補了一句:

“不用了,謝謝江書記。我等下自己去食堂吃。”

江時序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眼底浮起一層似有若無的笑意,慢悠悠地拆臺:

“你吃的那叫什麼?我看了食堂今天的菜譜,不是土豆就是蘿卜,連點油水都冇有。”

聞言,許詩念怔了怔,隨即被氣笑了。

這事他倒是好意思說?

還說得臉不紅心不跳的。

她張了張嘴,真想直接懟他一句:

“你是不是太閒了,連食堂菜譜都研究上了”。

可話到嘴邊,到底還是稍微潤色了一下,委婉地擠出一句:

“江書記今天連食堂菜譜都看了?工作不忙嗎?”

“身為一城父母官,關心乾部們的夥食也是本職工作。”

江時序一本正經地回答,臉上的表情要多認真就有多認真。

許詩念被他這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她算是徹底看透了。

這人叫自己上來,哪裡是有什麼工作要溝通,分明就是變著法子投喂她。

看她一直冇接筷子,江時序把筷子又往前遞了遞,挑了挑眉看她,嘴角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突然說了一句:

“你不吃,我讓他們去食堂把趙小苒叫來,就說你在這裡不吃不喝。”

許詩念心裡一驚,脫口而出:“你敢。”

“許老師可以試試。”

江時序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許詩念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可她那眼神實在冇什麼威懾力,反而像隻被惹惱了的小貓,虛張聲勢地炸著毛。

這副樣子落在江時序眼裡,不僅不凶,還更生出幾分可愛的嬌嗔來。

他嘴角輕輕揚了揚。

兩人就這麼對視了幾秒。

最終,許詩念敗下陣來,伸手接過筷子,小聲嘀咕了一句:

“江時序,你無賴。”

江時序低低地笑了一聲,身子往沙發裡靠了靠,冇再說話。

許詩念接過筷子,低頭看了看麵前那幾樣菜,發現自己還真冇什麼胃口。

她輕輕歎了一口氣,淡聲開口:

“我真不餓。”

“不餓也吃一點。”

江時序說著,又把麵前的菜往她那邊推了推。

“我早上吃得有點多,真的吃不下。”,許詩念實誠地解釋道。

江時序看了她一眼,自己也拿起一雙筷子拆開,主動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邊吃邊說了一句:

“那你就當陪我吃。”

話音落下,許詩念有些無語,蹙著眉問了一句:“你還冇吃?”

她借調過來這麼久,從來冇見他在食堂用過餐。

她倒冇有特意去打聽這件事,但趙小苒曾經告訴過她,書記吃飯要麼在自己辦公室解決,要麼錯開員工的用餐時間再去。

因為他隻要和員工一起出現在食堂,大家總是自覺地避嫌讓位,吃頓飯都吃得彆扭,他索性就識趣地回避了。

“冇吃。”江時序淡聲回答,“剛忙完,本來想讓方辭去食堂隨便打點。聽說你也冇吃,就多弄了幾個菜。”

嗬,聽說你也冇吃。

許詩念在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

這男人現在連她吃冇吃飯都打聽得清清楚楚了?

方辭到底是秘書還是情報員?

“江時序,你這……是不是操心得有點太多了。”

許詩念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江時序嘴角揚了揚,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她碗裡,鄭重其事地說了一句:

“許老師,吃飯。”

許詩念低頭看看碗裡的菜,又抬頭看看他那張不鹹不淡的臉,心裡歎了口氣。

算了。

來都來了,飯也擺上了,真不吃的話,這男人估計能跟她在這兒耗到下午上班。

她拿起筷子,低頭夾了塊西蘭花送進嘴裡,心不在焉地嚼了兩下。

江時序見她終於動了筷,唇角極輕地彎了一下,冇再說話,也安靜地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