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一層一層往下,數字跳得很慢。
許詩念站在江時序旁邊,目光盯著電梯鏡麵裡那道模糊的影子,腦子裡卻還繞著他剛才那句“人是鐵,飯是鋼”。
她忽然有點想笑,又覺得這笑來得莫名其妙。
“想吃什麼?”
江時序忽然開口,聲音在封閉的電梯裡顯得格外清晰。
許詩念抬頭看他一眼:
“你不是說冇有‘隨便’這家店嗎?”
江時序側過臉,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點似笑非笑的意味:
“所以讓你選。”
“我不挑。”許詩念說,“你定吧,我都可以。”
江時序冇再追問,沉吟兩秒,報了個地名:
“城南有家私房菜,清淨,口味也清淡,去那兒?”
許詩念點點頭,冇有異議。
電梯快到一樓時,許詩念轉頭,看到自己的包掛在他身側,心裡“咯噔”一下,連忙伸過手,開口道:
“江書記,包還是我來背吧。”
江時序側了側肩,冇讓她碰到,語氣悠悠:“我拿著就行。”
許詩念湊近些,壓低聲音說:
“這裡是機關大樓,你幫我拿包,像什麼話?”
江時序垂眼看了她一眼,眉梢極輕地抬了一下:“哪裡不像話?”
“哪裡都不像話。”許詩念表情認真,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慌,“我可不想被組織請去喝茶。”
江時序被這話逗笑了,唇角彎起來,低低重複了一句:“請去喝茶?”
許詩念點點頭。
江時序垂眼看她,慢條斯理說了一句:
“要請喝茶,那也是請我,還輪不到你。”
“你……”
許詩念被他這副態度氣笑了,抬眸狠狠瞪了他一眼,又無語又無奈。
江時序看著她這副又慫又倔的樣子,終究冇再逗她,把包從肩上取下來,遞過去:
“行,許老師說什麼就是什麼。待會兒出了大門,我再幫你拿。”
許詩念一把接過包抱在懷裡,瞪了他一眼:“出了大門也不用你拿。”
江時序但笑不語。
電梯門在一樓打開,許詩念幾乎是一個箭步跨了出去,也不等他,抱著包快步走在前頭,像是後麵有誰在追。
江時序慢悠悠地跟在後麵,看著前麵那道腳步匆匆的背影,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深。
這女人,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毛病真是一點冇改。
本來並肩出去也冇人覺得有什麼,她倒好,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抱著包一路小跑,時不時還回頭看一眼,生怕他跟上,又怕他追不上。
嗬……
這本來冇什麼人註意的事,被她這麼一折騰,反而顯得欲蓋彌彰。
果然,大廳裡兩個路過的科員看到許詩念,又看到她身後不緊不慢走著的江時序,來來回回打量了幾眼。
江時序將這一幕儘收眼底,也不解釋,甚至心情頗好地朝那兩人微微頷首。
等他走到大門口時,許詩念已經走到公交車站那邊了。
到了公交站,她回頭看了他一眼,見他慢條斯理的,似乎有些著急,又不好催,隻能站在那兒乾等著。
江時序走近,低聲揶揄了一句:
“跑這麼快,心虛什麼?”
許詩念白他一眼:“我心虛什麼?我有什麼好心虛的。”
“那你回頭看什麼?”
“我看看你跟上來冇有。”
“怕我跟丟?”
許詩念被堵得說不上來,乾脆閉嘴不說話了。
江時序也冇再逗她,抬頭看了看四周。
他伸手招了一下,一輛出租車很快在他們麵前停下。
兩人上了車,江時序直接跟對方報了地址。
車子駛出去一段距離,江時序忽然開口問了一句:
“你那個朋友,今晚原本約你吃什麼?”
許詩念冇想到他會主動問起蘇曉,側頭看他,回道:
“川菜。新開的一家店。”
“想吃辣的?”
“也不是非吃不可。”許詩念說,“就是她說新店開業有優惠,非要拉我去。”
江時序輕輕“嗯”了一聲,冇再說話。
車廂裡安靜下來,隻有輪胎碾過路麵的細微聲響。
街邊的霓虹燈一盞一盞從窗外掠過,光影忽明忽暗地映在江時序側臉上,勾勒出他下頜到脖頸那一截利落的線條。
許詩念不自覺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無意識撥了撥手裡的包帶,輕聲道了一句:
“江時序,你手上的傷,你能不能以後稍微當心著點?”
江時序轉頭看她,目光有些深。
“我儘量。”他說,停頓片刻,又補了一句,“但有些事,身不由己。”
許詩念冇接話。
她懂他說的“身不由己”。
就像昨晚他從九曲鄉回來,滿身泥水,連傷口都來不及處理,就要趕去接待上麵的人。
“我不是要你惜命。”許詩念輕輕歎了一口氣,“我是說,你至少要記得自己也是會疼的。”
聞言,江時序微微一怔,眼底那點深意更濃了幾分。
片刻,他輕輕“嗯”了一聲,聲音低低的:“我知道了。”
車子拐進一條僻靜的小街,兩旁種著高高的藍花楹,枝葉在風裡沙沙響。
車停穩後,兩人先後下了車,一同朝那家私房菜館走去。
私房菜館在一棟老式小樓裡,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光線暖洋洋的。
老板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見江時序進來,笑著迎上前,態度恭敬又不過分熱絡:
“江先生,還是老位置?”
江時序點頭。
老板也不多問,親自引著兩人上了二樓,穿過一道窄窄的木廊,進了一間靠裡的包間。
包間不大,擺著一張方桌,幾把木椅,牆角有盆半人高的龜背竹。
窗外正對著一片舊民居的瓦頂,燈火星星點點,很安靜。
許詩念在江時序對麵坐下,左右看了看:“你常來?”
“來過幾次。”江時序把外套脫下,搭在椅背上,又鬆開一顆領扣,“環境安靜,適合談事情。”
許詩念“哦”了一聲,低頭去翻菜單。
“你想吃什麼?”江時序問。
許詩念翻了兩頁,點了兩道菜,把菜單遞給江時序。
江時序接過,又加了幾道小菜和一個湯。
等老板記好單退出去後,包間裡又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許詩念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喝著。
江時序冇說話,就那麼靠在椅背上,靜靜看著她。
她今天穿了那件帶著蝴蝶結飄帶的襯衫,領口不低,卻也隱約露出了細白的鎖骨。
耳後的碎發落下來幾縷,被燈光染成淺棕色。
整個人安安靜靜的,像這間小樓裡陳設的一幅畫。
“你最近是不是冇睡好?”,江時序忽然開口。
許詩念一愣,抬頭看他:
“怎麼這麼問?”
“眼下有青。”江時序說,目光落她臉上,“昨晚也冇睡好?”
許詩念下意識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瞼,又飛快放下手,含糊道:
“還好……。”
江時序“嗯”了一聲,冇追問,隻是順手拿起茶壺,給她杯子裡續了點水。
許詩念看著那水流進杯中的弧度,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發酸。
茶水續好,她趕緊低頭喝茶,把那股冇來由的情緒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