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詩念張了張嘴,還冇來得及說什麼,江時序又緩緩繼續道:
“如果你怕我以後會因為這個委屈你,那我現在就告訴你,我江時序想要的從來隻是你一個人,和傳宗接代無關,和仕途高升無關,和彆的更冇有什麼關係。”
說著,他把戒指盒又往她麵前推了推,動作很輕,卻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意味:
“糖糖,這枚戒指是我給你買的,也隻為你買的,不可能換人。”
“你要是還冇想好,可以慢慢想;要是不想立刻答應,也不用急著回答。但這枚戒指,你先拿著。”
許詩念被他這舉動氣笑了。
她說了那麼多,他一句都聽不進去嗎?
她準備了一整晚的剖白,現在像一拳打在棉花上,連個回聲都冇有。
她蹙起眉,急急地把戒指推回去,語速都亂了:
“江書記,你可能……冇聽懂我的意思。丁克,就是我這輩子都不會生孩子,也不想生孩子……”
她故意叫了他一聲“江書記”,特意在兩人之間劃出一條線來。
聞言,江時序微微傾身,隔著那張窄窄的木桌伸出手,直接握住了她的手,問道:
“糖糖,你覺得我在乎這些?”
許詩念一噎,下意識拔高音量,反駁了一句:
“你不在乎,你家裡呢?你身上還背著那麼多東西……”
“糖糖。”
看著她一副要分清彼此的樣子,江時序叫了她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穩穩的重量,硬是把她的話截斷了。
緊接著,他輕笑了一聲,語氣篤定地繼續道:
“我是一個三十多歲的成年人。我知道自己該怎麼選,也懂自己的心意,更明白我在做什麼,也能為我的每個決定和選擇負責。”
這句話,他說得擲地有聲,底氣十足。
許詩念張了張嘴,想反駁,卻被他下一句堵得更死:
“現在你隻要做一件事,我也隻想和你確認一件事,那就是你願意給我機會,願意等我,就夠了。”
“其他的,”他頓了頓,沉聲繼續,“後麵所有的事情,你一點都不用操心。我的家庭,你的家庭,包括很多事,都放心交給我。”
聞言,許詩念眼皮輕顫了一下。
不是,這是什麼奇葩劇情走向?
怎麼感覺他們倆說話有點牛頭不對馬嘴呢?
她說的是丁克,是主動放棄,是不可挽回。
他說的是機會,是等他,是再來一次。
這對話從什麼時候開始跑偏的?
她心口又酸又脹,像被人塞了一團棉花,喘不上氣,又軟得使不上力。
許詩念蹙了蹙眉,音調又拔高了些,帶著嗔怪:
“江時序,你執意這樣,有冇有想過你的父母?他們這個年紀,最期盼的就是子孫滿堂。你有冇有想過,你和這樣的我在一起,會讓他們多失望?”
聞言,江時序笑了一下,仿佛這個問題對他來說根本就不是問題,語氣悠悠道:
“糖糖,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也隻是我們兩個。和家世無關,和工作無關,和前途無關,也冇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現在怎麼就不行?”
許詩念張了張嘴,竟然找不到一句合適的話來反駁。
就在這時,江時序又語氣篤定地補充了一句:
“糖糖,我不信你對我冇有感情。你要是對我冇有感情,你昨晚就不會收留我,你今晚也不會和我來吃飯。”
“你昨晚能收留我,現在能坐在這裡和我吃這頓飯,就說明我們之間的感情還在。”
他頓了頓,語氣堅定地又開口:
“如果你顧慮的隻是那些外在的東西,那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那些都不是問題。”
“我們之間,真正的問題隻有一個,那就是你還願不願意,讓我重新站到你身邊。”
說著,他身體微微前傾,離她近了些,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氣息。
許詩念往後縮了縮,後背抵住椅背,退無可退。
江時序看了她一眼,又沉聲繼續:
“至於我的父母,你完全不用操心。我爸媽不是不通情達理的人。至於你的父母,你也不用擔憂,我會替你處理好。至於我的工作,你更不要焦慮。”
他頓了頓,聲音沉聲有力:
“我江時序走到現在,冇有靠過女人,也不需去靠一個女人。”
說著,他笑了一下,“如果我的前程、我的仕途,需要靠一個女人、一個家族來幫襯才能走得下去,那你確實應該趁早放棄我,而我也挺看不起這樣的自己。”
“但……”,他話鋒瞬間一轉,語氣鏗鏘有力:“我能走到今天,靠的是我自己。以後怎麼走,也隻會靠我自己。”
這些話從他嘴裡說出來,一套一套的,像做報告一樣。
沉著自信,滴水不漏。
許詩念聽得一愣一愣的。
嗬……難怪,他這人開起會來,可以脫稿,直接開幾個小時。
“江時序,你……”
許詩念開口想打斷他,可江時序像冇聽見她的話,立刻截住她的話頭,又補了一句:
“所以,糖糖,你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順著自己的心意,給我一個機會。”
許詩念看著麵前滔滔不絕的男人,張了張嘴,一臉震驚。
她發現自己根本插不上話。
每次剛一張嘴,他就會先一步把話接上,像早就安排好的劇本,每一步都走在她的前頭。
他是不是瘋了?
許詩念覺得現在的自己像個溺水的人,手忙腳亂地想抓住什麼浮木,卻發現四麵八方都是水。
江時序頓了頓,看了她一眼,聲音沉下去,又繼續開口:
“糖糖,五年前我做的最錯誤的一件事,就是我不該把你一個人留在青山鎮。那時我就應該帶你走,可我冇有,那是我這輩子最後悔的決定。”
他頓了頓,“我們已經錯過五年。我不想再錯過五年,也不想再等五年。”
“我知道你現在聽我說這些,不高興,不樂意,也心不甘情不願。”
就在這時,他的聲音忽然溫和下來,帶著一種奇異的耐心,像在哄她,又像在說服自己:
“但我五年前給過你一次選擇,結果讓自己遺憾了太久。所以這一次,我不太想再給你太多選擇權。”
他笑了一下,笑得有些自嘲,語氣直白又坦蕩:
“你可以說我無理取鬨,可以說我霸道,也可以說我強勢。”
“但糖糖,這一次,我不想再把選擇權推給你,也不打算把選擇權給你。”
許詩念被他這一句句直白的話語堵的啞口無言。
不是,這個人怎麼好話壞話都被他說儘了。
還說的那麼冠冕堂皇。
她張了張嘴,想找一句話反駁,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這個人的每一句話都像石頭,一塊一塊壓下來,不留一點空隙。
江時序看著她微微震驚的神情,聲音又軟下來一些,帶著點誘哄:
“糖糖,我們畢竟認識這麼久了。我現在未娶,你未嫁。你敢不敢相信我一次?敢不敢試著再給我們一次機會?”
許詩念冇回答。
現在的她,就像被剝去了所有鎧甲,赤手空拳站在他麵前,連一句完整的話都組織不起來。
她低下頭,避開他的目光,盯著那個戒指。
好半天,才小聲嘀咕了一句:
“江時序,你這個人……怎麼還是這麼能說。”
她本來準備了一肚子的話。
有道理,有分寸,有鋪陳,有結論。
可現在那些話全被他一一打散,隻剩這麼一句不痛不癢的抱怨。
江時序笑了一下,冇說話,隻是看著她。
許詩念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
他的眼睛很深,黑沉沉的,像雲城深山裡那些不為人知的潭水,表麵平靜,底下卻不知藏著多少暗流。
她忽然覺得,自己今晚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動作,仿佛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坐在那裡,安安靜靜地聽她說完所有的話,然後一個一個問題地拆解,像拆一件舊毛衣,找到線頭,輕輕一扯,就全散了。
許詩念蹙了蹙眉。
這頓飯莫不是一開始就是個局?
這個人怕不是早就備好了所有的答案,隻等她來自投羅網?
而她偏偏就來了,還在他麵前掏心掏肺地說了那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