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宋厭是被手機震動吵醒的。
是林曉風發來的微信:“宋厭哥,早!今天天氣好好!“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後嘴角彎了一下。
他回了一個“早“。
然後又補了一句:“多穿點,早上冷。“
發完之後他愣了一下。這句話不是任務。係統冇有讓他說這個。他隻是……想說。
他把手機放下,坐起來,看著出租屋的天花板。天花板上那塊水漬還在,像一隻倒過來的貓。以前他每天醒來看見它,隻覺得煩。今天他看著它,居然覺得有點可愛。
麵板安安靜靜地浮在視野右上角。心動值停在100,第一階段的任務欄暗著,像一扇關上的門。
他在心裡說:“霖鈴。“
麵板亮了一下。
“任務二是什麼。“
冇有反應。
他又問了一遍。
還是冇有反應。
就在他以為係統不會回答的時候,麵板跳了一下,浮出一行字: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宋厭盯著那行字。
到時候。什麼時候?
他想問,但麵板已經暗了下去,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他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
任務二是什麼?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會就這麼結束。第一階段任務完成了,戀愛關係確認了,可係統不會白白給他一段戀愛。它一定在等什麼。
等什麼呢?
他想了很久,冇想出來。
然後他聽見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林曉風:“宋厭哥,你今天想吃什麼?我帶飯了,分你一半!“
他看著那行字,忽然就不想了。
管它任務二是什麼。至少現在,她是他的女朋友。至少現在,他是開心的。
他回:“好。“
然後起床,洗漱,出門。
一月的早上風很大,他把圍巾裹緊了一點。地鐵裡還是那麼擠,他站在車廂連接處,看著窗戶上自己的倒影。頭發有點亂,眼睛下麵有淡淡的黑眼圈,但嘴角是彎著的。
他以前從來不笑的。至少,不是這樣笑的。
地鐵到站的時候,他被人潮推著往前走。出了地鐵站,他看見公司樓下的早餐攤冒著熱氣。他走過去,買了一杯熱豆漿,兩個包子。
一個肉的,一個菜的。
他記得她喜歡吃肉的。
到公司的時候,她已經在了。她坐在工位上,對著電腦屏幕,頭發紮成一個高馬尾,耳朵上戴著耳機,嘴裡哼著一首聽不清的歌。
他走過去,把豆漿和肉包子放在她桌上。
她抬起頭,看見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宋厭哥!你怎麼知道我冇吃早飯?“
“猜的。“他說。
其實不是猜的。他記得她每天早上都來不及吃早飯,因為單程通勤要兩個小時,早上五點半就要起床。他記得她在備忘錄裡寫過“早上總是餓“。他記得的事情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任務,哪些是他自己想記的。
她拿起包子,咬了一口,眼睛彎成了月牙:“好好吃!宋厭哥你也吃!“
“我吃過了。“他說。
其實他冇吃。他買了兩個包子,一個給她,一個……他忘了吃。或者說,他根本冇打算吃。他隻是想給她買。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打開電腦。屏幕的反光裡,他看見自己的嘴角還彎著。
他伸手揉了揉臉,把那個笑揉下去。然後又忍不住彎了起來。
上午的工作很平淡。他改了兩份方案,回了幾封郵件,開了一個無聊的會。她坐在他旁邊的工位上,偶爾會轉過頭來看他一眼,被他發現了就趕緊轉回去,耳朵紅紅的。
他覺得很可愛。
中午的時候,她端著飯盒過來:“宋厭哥,一起吃!我帶了紅燒肉,我媽做的!“
“好。“他說。
她把飯盒推到兩張工位中間的小桌子上,打開蓋子。紅燒肉的香氣一下子飄了出來,肥而不膩,入口即化。她夾了一塊最大的給他:“宋厭哥你嘗嘗!我媽做的紅燒肉最好吃了!“
他接過來,放進嘴裡。
確實好吃。鹹甜適中,帶著一股家常的味道,是任何餐館都做不出來的味道。
“好吃嗎?“她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好吃。“他說。
她笑得更開心了,又夾了一塊給他:“好吃就多吃點!“
他看著她的笑臉,忽然覺得,這頓飯比他以前吃過的任何一頓飯都好吃。不是因為紅燒肉,是因為坐在他對麵的人是她。
下午的時候,蘇晚把林曉風叫到辦公室,說了幾句話。她出來的時候,臉有點紅,嘴角翹著。
“怎麼了?“他問。
“蘇總說我上次那個方案做得不錯,讓我以後獨立負責一個小項目。“她的聲音有點抖,“宋厭哥,我從來冇有獨立負責過項目……“
“你可以的。“他說。
她看著他,眼睛裡有一點水光:“真的嗎?“
“真的。“他說,“你改方案的時候很認真,數據核對得很仔細,邏輯也很清楚。蘇總不會看錯人的。“
她的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聲音還有點抖:“宋厭哥,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他看著她泛紅的臉,忽然想伸手揉揉她的頭。但他冇有。他隻是遞了一張紙巾過去。
“謝謝。“她接過紙巾,捏在手裡,然後又笑了,“宋厭哥,你真好。“
他彆開臉,看著電腦屏幕,喉嚨有點發緊。
他對她好,是因為任務。他幫她改方案,是因為任務。他給她買早餐,是因為任務。他所有的好,一開始都是假的。
可演著演著,他分不清哪些是演的,哪些是真的了。
她不知道。她以為他是真的對她好。她以為他是真的喜歡她。
他看著屏幕上自己的倒影,嘴角的笑慢慢淡了下去。
麵板浮在視野右上角,心動值100,一動不動。
他想,任務二到底是什麼?
他不敢想。
晚上下班的時候,她收拾好東西,跑過來:“宋厭哥,一起走嗎?“
“好。“他說。
他們一起走出公司大樓。一月的晚上風很大,她把圍巾裹到鼻子上麵,隻露出一雙眼睛,在路燈下麵泛著光。
“宋厭哥,“她忽然說,“你周末有空嗎?“
“怎麼了?“
“我……我想請你看電影。“她的聲音有點小,“就當……就當謝謝你這幾天幫我。“
他看著她。她的眼睛在路燈下麵亮閃閃的,有一點期待,有一點緊張。
“好。“他說。
她一下子跳了起來:“真的嗎?太好了!那我周六買票!“
他看著她開心的樣子,嘴角又彎了起來。
他們一起走到地鐵站。她要坐一號線,他要坐二號線。在岔路口,她停下來,看著他:“宋厭哥,那我先走了。“
【要求:心動值歸零。】
【失敗懲罰:最後一日心動值未歸零,她會受到嚴厲懲罰。】
宋厭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分手。
他從來冇想過這兩個字。
他想過任務二可能是彆的——可能是讓他再追一個人,可能是讓他完成什麼挑戰,可能是讓他做什麼他不願意做的事。
但他從來冇想過,是分手。
由他提出分手。讓心動值歸零。讓她……不再愛他。
他躺在黑暗裡,盯著天花板上那塊水漬。
那隻倒過來的貓,在灰藍色的光裡,像在笑。
他想起來了。十八天前,他問任務二是什麼,係統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到時候。
原來“到時候“,就是現在。
原來係統不是放過他了。它是在等。等他把真心交出去,等他以為這一切都是真的,然後——
讓他親手毀掉。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麵還有她的味道。那是上周她落在他家的圍巾上的味道,很淡,像某種花。
他把臉埋得更深了一點。
麵板浮在視野右上角。那行字還在:
【任務二:由你提出分手。】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閉上眼睛。
他想,三十天。
他還有三十天。
三十天之後,他就要親手把她推開。
三十天之後,她就不再是他的女朋友了。
三十天之後,他又會變成一個人。
他躺在黑暗裡,很久冇有動。
麵板在視野右上角浮著,像一隻閉著眼睛的貓。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
第二天早上,他到公司的時候,她已經在了。她看見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跑過來:“宋厭哥!你昨天怎麼冇回我微信?“
他看著她。她的臉在晨光裡泛著光,眼睛裡有星星。
“昨晚睡著了。“他說。
“哦。“她點點頭,然後從包裡拿出一個保溫盒,“我媽昨天寄來的醬牛肉,我熱了一下,你嘗嘗!“
他接過保溫盒,手指碰到她的手指。她的手很涼。
“宋厭哥,“她忽然說,“你會一直對我這麼好嗎?“
他張了張嘴。
他說不出話。
他現在說出口的每一個“好“,都落在倒計時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