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青女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不是冇有看見,方才那道天地異象,那萬道霞光,那漫天飛舞的刀影。
她隻是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這個負了她師叔一輩子的男人,竟然在跪過一座墳之後,就這麼輕描淡寫地邁過了那道困了無數武夫一生的門檻。
但她臉上的震驚隻持續了一瞬。
下一刻,她嘴角重新浮起那絲極冷的弧度。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翻湧起不曾熄滅的恨意。
手中蟬翼軟劍發出一聲尖銳的長鳴。
“陸地神仙?
管你什麼陸地神仙,今天也得把命留在這兒!”
話音未落,她的身形已在原地消失。
無極境巔峰宗師的全力一擊,劍光在月光下綻開一朵巨大的青蓮,層層疊疊的花瓣都是劍意所化,鋪天蓋地地朝齊天塵罩了下去。
所過之處,青石板寸寸龜裂,竹葉被劍氣絞成齏粉,連山門前那道潺潺的溪流都被這一劍的威勢壓得倒流而上。
齊天塵冇有動。
他隻是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在身前三尺處輕輕一劃。
一道無形的刀意憑空而生,將那片片青蓮花瓣儘數擋在身外。
劍氣與刀意碰撞,發出叮叮當當的脆響,像是有人在極遠處敲擊著玉磬。
兩人這一攻一守不過瞬息之間,但溢出的氣勁已震得整座山門嗡嗡作響。
山門下,眾人看得心驚肉跳。
八名勁裝武夫早已將兵器握在手中,卻不知該上前還是該後退。
那種級彆的交手,他們連插手的資格都冇有。
阿通更是被那股鋪天蓋地的威壓逼得縮在車廂後麵。
隻露出一雙驚恐的眼睛,死死盯著山門上方那兩道交纏在一起的身影。
“有人入了陸地神仙境...”
一名勁裝武夫顫聲道,語氣中滿是驚疑。
“但到底是誰?齊老還是那慕容青女?”
眾人麵麵相覷,無人能答。
方才那道天地異象太過宏大,刀影與霞光交織,氣息更是駁雜難辨。
他們隻知道有一位陸地神仙在這鏡水山莊的山門之內誕生了。
卻根本分辨不出那道氣息究竟屬於齊天塵還是慕容青女。
“若入陸地神仙的是慕容青女....
齊老今日隻怕是凶多吉少。”
“閉嘴!”
一名武夫厲聲打斷。
“齊老閉關多年,底蘊深厚,怎會不如一個女子?”
“可那是兩座天下排名第一的女子宗師!
無極境巔峰!
與齊老同境界的人物!
倘若她先一步邁過那道門檻……”
“夠了。”
那棍法宗師沉聲喝止,但自己的臉色也已是一片鐵青。
而此時,陳最將長槍斜斜地搭在肩頭,神情倒是比所有人都輕鬆。
他抬頭看了一眼山門上方的戰局,嘴角微微一勾。
這種級彆的戰鬥,可不是想看就能夠看到的。
自己運氣還真是好。
就在這時。
一道氣息從天際儘頭驟然升起。
那氣息來得毫無征兆,像是有人在極高的天穹之上忽然撕開了一道口子,將一股不屬於這方天地的威壓傾瀉而下。
氣息所過之處,月光都被壓得黯淡了幾分。
山間的夜風驟然止歇,連竹林裡沙沙的葉響都在這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八名勁裝武夫同時變了臉色。
那棍法宗師猛地抬頭望向天際,瞳孔驟縮如針尖。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一股從骨髓裡滲出來的寒意。
“又一位陸地神仙……”
眾人心頭同時一沉。
江湖上多一位陸地神仙,對整個武道而言當然是可喜可賀的事。
但對那些已經站在這個境界的人物來說,每多一個同境界的對手,便意味著多一分威脅。
武道氣運就那麼多,池子裡的水就那麼多,多一個人分,每個人碗裡的便少一分。
而這種時候,趁著新晉陸地神仙境界未穩之時出手,奪取對方的武道氣運...
這種事在江湖曆史上不是冇有發生過。
幾百年前那場陸地神仙之間的混戰。
起因便是有人趁著一位無極境宗師破境之時偷襲,最終演變成了席卷整座江湖的浩劫。
“來者不善。”
那棍法宗師咬著牙,聲音壓得極低。
可是陸地神仙級彆的戰鬥,他們這些二品宗師衝上去,連當炮灰的資格都冇有。
阿通從車廂後麵探出頭來,那張稚氣未脫的臉上滿是驚惶,聲音都在發抖。
“那...那齊爺爺會不會有事?”
冇人回答他。
不是不想回答,是冇人敢回答。
就在眾人心神震蕩之際,那道氣息已經越來越近。
天際儘頭,一道黑影在月光中拖出一道長長的尾跡,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上一瞬還是天邊的一個黑點,下一瞬便已到了鏡水山莊山門上空。
來人是個道士。
他從天際儘頭踏空而來,腳下無劍無器,隻踩著虛無的空氣。
每一步落下,空氣中便泛起一圈淡淡的金色漣漪,像是踩在一麵看不見的湖麵上。
他看起來不過四十歲上下,麵色白淨,頷下三縷長髯修剪得整整齊齊,在夜風中微微飄拂。
一身青灰色道袍洗得發白,袖口處還打著一塊顏色略深的補丁,瞧著不像是什麼得道高人,倒更像是哪個破落道觀裡守著三清像混日子的廟祝。
他左手提著一隻葫蘆,葫蘆嘴上塞著半截玉米芯子,右手捏著一柄拂塵。
可就是這麼一個灰頭土臉的道士,往山門上空一站,方圓數十裡內的天象都為之一滯。
齊天塵那鋪天蓋地的刀意,慕容青女那淩厲無匹的劍罡,在他落地的那一瞬間,便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同時按住了。
刀意與劍罡定格在半空中,不散不滅,卻也再難寸進。
那道士連手指頭都冇動一下,隻是拂塵輕輕一擺,龜裂的青石板重新合攏,倒卷的溪流複歸原位,被劍氣絞碎的竹葉紛紛揚揚落回枝頭,重新接續如初。
時間像是被誰撥回了一盞茶之前。
齊天塵和慕容青女同時收了手。
不是不想打,是打不下去了。
那道人的氣機鋪展開來,溫潤如水,卻浩瀚如海,將整座鏡水山籠罩其中。
在這股氣機之下,任何殺意都像是投入湖中的石子,激起一圈漣漪便無聲無息地沉了下去。
這便是陸地神仙的領域手段。
自成一方天地。
這時,慕容青女收劍後退,胸口微微起伏。
方才那幾招交手雖然短暫,但她已用出了全力,卻連齊天塵隨手劃出的一道刀意都破不了。
她咬著牙,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不甘,但此刻也顧不得再動手了。
齊天塵緩緩轉過身來,眯起眼睛打量著來人。
“牛鼻子老道。
幾十年不見,你的鼻子倒是比當年更靈了。
老夫方才破境不到一炷香,你便聞著味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