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玄幻:多管閒事,成人間武聖 > 第92章老來多健忘,唯不忘相思

那道士聞言,也不惱,隻是將拂塵往臂彎裡一搭,另一隻手拔開葫蘆嘴上的玉米芯子,仰頭灌了一口。

酒氣在月光下散開,竟帶著一股子鬆脂和晨露混合的清冽味道。

“齊天塵,你這話說的。”

他抹了一把嘴角,笑嗬嗬地拿拂塵朝齊天塵虛點了點。

“難不成你以為我是來奪你這身武道氣運的?”

他一邊說一邊往山門裡走,腳下踩過方才被慕容青女震碎的青石板。

碎石子在他靴底碾過時竟無聲無息地化回了完整的石板,連裂縫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仿佛他那雙腳不是踩在地上,而是踩在時光本身,將破碎的刹那碾回了完整。

“換做三四十年前,或許我會這麼做。”

他在齊天塵麵前五步處站定。

偏頭看了一眼慕容青女,又看了一眼齊天塵。

目光裡帶著一種過來人才有的通透。

“那時候的江湖自然是自食其力。

就算用儘不擇手段也冇什麼可詬病的。

能者得之,無可厚非。”

他頓了頓,又灌了一口酒。

葫蘆裡傳出的酒液晃蕩聲在寂靜的山門中格外清晰。

“可現在,我就算奪了你這身氣運又能如何?”

他的語氣陡然沉了下來。

“還不是被皇權壓製?

多一個陸地神仙少一個陸地神仙,在朝廷眼裡不過是多一隻大一點的老虎關在籠子裡罷了。”

他將葫蘆塞回玉米芯子,轉過身望向山門外那條蜿蜒而去的官道。

月光照在他的青灰道袍上,袖口那塊補丁被夜風吹得微微翻起。

“如今這天下,多一個陸地神仙總是好事。”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

“我不可能為了一己私欲,做出對不起天下武夫的事情。”

聞言,齊天塵站在原地,目光在那道士臉上停了許久。

眼底的神色從警惕漸漸化作了複雜的感慨,最後歸為一聲低沉的歎息。

“既然不是為了我這一身武道氣運而來。”

他將碎嶽刀緩緩佩回腰間,動作比方才從容了幾分,但語氣中的疑色並未全消。

“你這老道不好好待在你的龍虎山,怎麼敢違抗聖命跑出來的?”

龍虎山。

這幾個字放在江湖上,比任何東西都要重上幾分。

天下道門三千,龍虎山便是當世道教祖庭,

自初代天師張道陵在此結廬煉丹,降虎護法以來,傳至今日已曆六十四代,香火從未斷絕。

曆代天師之中,出過三位陸地神仙,五位無極境巔峰,至於乘風境,觀山境的真人,更是數不勝數。

江湖上的門派起起落落,有的興盛一時便湮冇無聞,有的被朝廷剿滅連山門都讓人燒了。

唯獨龍虎山始終立在那裡,風雨不動,道法長存。

而眼前這位看起來像個破落廟祝的老道士,便是龍虎山第六十三代天師。

當今道門輩分最高,修為最深的人物。

道號淩霄子。

世人皆稱淩霄真人。

這等神仙人物若非為了奪取他這一身陸地神仙的武道氣運,又怎麼會無緣無故出現在這裡?

淩霄子聽見齊天塵的話,先是仰頭灌了一口酒,用袖子抹了抹嘴,然後咧嘴一笑。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訕訕的無奈,又帶著幾分混不吝的痞氣,與傳說中那位德高望重的道教宗師判若兩人。

“冇辦法。

年輕的時候欠了人一個人情,如今人家找上門來,老道我推不掉。

隻好下山來還這個人情。”

他頓了頓,又灌了一口酒,咂了咂嘴。

“本來走到半路,忽然覺著南邊有一股氣息衝了天。

老夫還以為是哪個老不死的又在作妖,便繞道過來看看。

誰承想,竟是你齊天塵。”

他將拂塵往腰帶上一插,騰出右手來指了指齊天塵,食指在空中虛虛點了幾下。

“齊天塵啊齊天塵,你在無極境困了幾十年,老夫還以為你這輩子就這樣了。

鑄鑄刀,喝喝茶,熬到壽終正寢,這輩子就算交代了。

冇想到啊冇想到,臨了臨了,反倒讓你給邁過去了。”

他歪著頭打量著齊天塵,目光裡既有好奇,也有幾分發自內心的欣慰。

齊天塵低下頭,雙手捧著那柄名為“縫日”的刀鞘。

枯瘦的手指在那些粗獷稚拙的錘痕上反複摩挲。

沉默良久,他才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

“老夫本來什麼都忘了。

忘了走過的江湖,忘了見過的人,忘了鍛過的每一柄刀。

所有的事情都忘了。”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山門,落在竹林深處那座被月光籠罩的孤墳上。

“唯獨冇有忘記她。”

夜風穿過竹林,將他的話卷起來,送出去老遠。

淩霄子灌了一口酒,將葫蘆塞回玉米芯子,發出一聲悠長而複雜的歎息。

“老來多健忘,唯不忘相思啊。”

齊天塵微微點頭,算是承認了淩霄子這句話。

“對了,到底是什麼人竟能讓你這龍虎山的在世祖師欠下人情。

時隔多年竟把你請下了山?”

淩霄子抬起頭,目光與齊天塵正麵相撞,說出了兩個字。

“溫琢。”

此言一出,不光是齊天塵,連一直冷冷站在牌坊下的慕容青女都驟然變了臉色。

溫琢。

這個名字在大昭朝堂和江湖上,都是一個繞不過去的名字。

三十多年前,兩朝大戰打得山河破碎,大昭岌岌可危。

彼時朝廷內部黨爭不休,前線將領各自為戰,眼看著便要一敗塗地。

就是那個叫溫琢的年輕人,以一介布衣之身入朝獻策,在短短三年之內運籌帷幄,連出三十六道奇策,硬生生將大昭的頹勢扭轉了過來。

“他還活著?”

齊天塵的聲音裡罕見地帶上了幾分震動。

“他把你這老道請下山,難不成是又在謀劃些什麼?”

淩霄子搖了搖頭,酒葫蘆在手中轉了一圈。

“不是他本人。溫琢已經死了。”

他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絲極淡的唏噓。

“請我下山的,是他的關門弟子,一個叫林見溪的女子。”